第275章 魏忠贤的凌迟(1/2)
孙承宗顿了片刻,而后道:“老臣与林浅在復州之战时,有过数面之缘……
此人时任南澳水师游击將军,凭战舰在浮渡河、长生岛等战中屡立殊勛,后又以水泥灰浆、红夷大炮相赠………
寧远、锦州、松山等城,都是靠其赠物所建,城坚炮利,自建成之后,建奴莫敢来犯。”
林浅送孙承宗水泥、大炮时,曾叮嘱他不要將此事告诉朝廷,以免泄密。
可现在林浅在东南造反,皇帝亲自询问,他若不说就是欺君。
况且阉党的阎鸣泰已在辽东镇守多年,该泄密也早就泄了,现在保密已无用。
不如趁著皇帝询问,孙承宗主动交代,以免君臣產生隔阂。
皇帝没有说话,孙承宗便把和林浅从结识到分別的始末都讲了,力求还原每一处细节,分毫不差。皇帝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以卿之见,对如今的林逆当如何处置?”
孙承宗骨子里极为欣赏林浅,同时又深知南澳之强横与大明之积弱,便道:“依老臣之见,当抚,而且要重抚。”
“重抚?”皇帝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孙承宗是有话直说之人,再加认准新帝是明主,能容人识人,察纳雅言,索性直言道:“对。世人都说,南澳军水战无敌,江南又水网密布,若重兵围剿,恐怕难有成效,反拖累辽东、西北、西南战局。依老臣之见,此人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復州之战时,林浅与建奴血战,一心报国,不计得失。他起兵之后,未僭称国號,也未自封为王,更未派兵扰乱浙、赣、楚等財税重地,颇识大体,所行皆保境安民之举,想必也是心怀大明天下,只为权阉所迫,才无奈举兵。
如朝廷予以重抚,东南不战自平,则朝廷不仅重得財税重地,收復辽东也能得极大助力!”皇帝似是有些心动,问道:“所谓重抚,有多重?”
“秩不下一品,封不下公侯,赏不下闽粤。”
这话一出,別说皇帝作何感想,连袁崇焕都惊出一身冷汗。
所谓秩不下一品,就是官员的顶级官阶,如左右柱国、特进光禄大夫。
封不下公侯,就是封高级爵位,乃至封王,大明別说没有异姓封王的先例,招抚叛军头领更是连伯爵都没封过。
赏不下闽粤,就是把闽粤划拨给林浅,大明仅收回广西,承认林浅事实独立。
此等重抚,比魏忠贤给的还狠,袁崇焕不由在心底替孙承宗感到担忧。
轰隆!
平外一声闷雷滚滚而来,接著屋外劈里啪啦的雨声传来,一场积蓄许久的秋雨,终究来了。这场雨下得又大又急,由西北风裹著,將屋里吹得满是阴湿水汽。
雨点砸地的声音极密集,像是万匹战马奔驰的蹄声。
只听皇帝在雨声中开口道:“假如……朕要剿灭南澳呢?”
孙承宗道:“依老臣之见,此战胜算不大。若定要开启战端,非原西南五省总督朱部堂领兵不可。”傅宗龙拱手道:“陛下,南澳军水师虽强,而步兵羸弱,微臣以为,若要平叛,不如从湖广向广西进兵,逼其在山区陆战,消弭其水师优势。
从贵州、浙南、江西等方向佯攻,令叛军左支右拙。
我大军顺珠江而下,攻取广州,再从粤、赣、浙三面围攻福建,拔除其陆上根基,令其水师便不攻自破孙承宗抚须道:“嗯。叛军刚下广西,人心未附。且其官吏中,不少都是大明士子、臣子,只因不满魏阁,而至闽粤暂避。
如今陛下登基,鼎故革新,政治清明,可辅以攻心之策,招抚林逆中下官吏,也能令叛军內乱。”傅宗龙眼前一亮道:“有理!以朱部堂之才,凭此计策,平定东南有望!”
“朱部堂丧父不久,此时下旨夺情,岂非太不顾及人伦情谊了吗?”皇帝的这句话如一盆冷水浇下。孙承宗和傅宗龙都感诧异,下旨夺情,確会招致非议,可军国大事当前,岂是在乎虚名的时候?二人刚想劝,就听皇帝道:“傅卿可能担当总督西南五省之任?”
傅宗龙浑身一震,他是朱燮元副手,又有战功傍身,对西南局势也称得上了如指掌,想必皇帝召他奏对,本就已存了让他总督西南的心思,此时再推脱,岂非不识好歹?
於是傅宗龙拱手道:“国事艰难,臣不敢以菲才自諉,当勉竭駑钝,以报陛下。”
大明君臣奏对,有严格规矩,臣子轻易不许直视天顏,是以三人都盯著御座前端回话。
在臣子看不到的地方,朱由检露出微笑,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他的构想推进。
大明国力有限,想在东南用兵,对建奴的进攻就必须放缓,因此他选择老成持重的孙承重任蓟辽督师。朱燮元能力虽强,可毕竞丁忧,朱由检刚登基不想背上夺情骂名,也不想显得朝廷无人可用,便提拔傅宗龙去总督西南。
至於袁崇焕,他参加过復州大捷,对林浅的战法熟悉。
永定门之战时,他又凭藉坚城火炮,与精锐的八旗铁骑打了个平手,这在己巳之变中是难得的亮眼战绩,更是大明少有的善用火炮的將领。
加上袁崇焕还做过福建邵武知县,对福建地形熟悉。
由他进驻江西佯攻、策应、封锁河道,最为合適。
眼下朱由检已任命了孙承宗、傅宗龙二人,正想安排袁崇焕,却听袁崇焕主动拱手开口。
“陛下,微臣认为,傅少卿战略不妥,应以江西主攻,西南策应为上。”
这话一出,傅宗龙和孙承宗一起斜眼看他。
傅宗龙主攻广西的计划,可是连孙承宗都同意了的。
袁崇焕只是个穿青袍的五品官,名声不显,竟敢在天子面前,直言驳斥两名上官,著实非常大胆。“哦?”朱由检收敛笑容,面色不愉。
由西南方向主攻广西,是朱由检在召见三人之前就定下来的,袁崇焕这话,其实把他也顺带著驳斥了,朱由检自然不喜。
不过登基伊始,他还要维持些圣君的气度,连孙承宗给林浅封王的混帐话,他都忍下来了,被暗暗驳斥一句,又算得了什么。
於是朱由检道:“为何?”
轰隆!
屋外又是一阵闷雷,雨势更大,太监们纷纷去关闭门窗。
趁这个时机,袁崇焕深呼吸,放缓情绪,而后缓缓道:“敢问傅少卿,假如大军主攻西南之际,林逆派舰队入长江,进犯赣、浙、南直隶各省,当如何?”
“自然以水师……”傅宗龙说道一半便哑然失语。
大明水师有限,若布重兵在长江,则西南无水师可用,掌控不了西江航线,顺江而下攻取广东的战略,就成泡影。
若布重兵在广西,那林浅破釜沉舟,转进江南,大明更损失不起。
若两处分兵,则会被各个击破。
袁崇焕接著道:“如今奢安之乱未平,又兵进广西,要多少兵马,西南供的起吗?”
歷史上攻取岭南必取道广西,傅宗龙一时不查,也做此想,却忘了两线作战的风险,此时被指出才一阵后怕,不禁心道袁金事当真有些本事。
只听袁崇焕继续道:“江西历来有“吴头楚尾,粤户闽庭』之称。
微臣以为,应当在江西布置兵力,东可攻取福建汀州,南可取广东韶州,以一省牵制两省,能令其首尾不能相顾,破绽自出。
又则江西自古是產粮大省,水网密布,运粮便利,能囤积重兵。
且江西与闽粤没有水路连接,不怕敌军水师溯流袭扰。
只要在长江沿岸各险地,修筑墩、揽江索,並置小船巡哨,就能阻其舟师深入。
而我军水师则可集中起来,布置在长江至鄱阳湖一线,退可守卫长江,进可运兵赣南攻取闽粤。”语罢,傅宗龙道:“以陆治水,此法甚妙。”
皇帝道:“以卿之见,平定东南,需要多久?”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回陛下,微臣以为最多五年,五年之內,平定闽粤桂三省!”“好!”朱由检大喜过望,他想要的就是这种敢任事的官员,“袁卿需要什么,儘管说来。”“回陛下,臣请节制楚、赣、浙、直四省。”
傅宗龙吃了一惊,暗道:“四省总督,还是大明最富足的四省,好大的口气!”
孙承宗也暗忖:“在辽东时,元素性格急躁,常有出格之举,如今寸功未建,却討要这么大权柄,还定下期限,实在太过冒险,想来皇上不会同意。”
御座上,朱由检皱眉沉思,他欣赏袁崇焕的直言和敢於任事的態度,五年平定东南,也符合他的期许,可南方四省毕竞太重要,他一时有些犹豫,同时又后悔刚刚一番话说的太满。
片刻后,朱由检想出应对,开口道:“既如此,袁卿,朕授你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江西,兼制湖广、浙江、南直隶等处军务。”
节制和兼制虽只有一字之差,权限就是天差地別了。
简单说,节制是军政大权一把抓,兼制则只有临时军事指挥权。
譬如胡宗宪的职位,人人都知道他是浙直总督,可不知道他还有兼制江西的职权。
这个字一改,袁崇焕的职位就从四省总督变成了江西总督,虽然是个大號的江西总督,但不会有割据风险。
袁崇焕也知道凭自己的战功、资歷当不了四省总督,提出节制四省,只是给皇帝一个向下还价的空间。当下,他便跪地谢恩道:“陛下既信臣,臣必竭死以报!”
在平的西配房中,有太监专门负责將臣子的奏对记录,正屋里皇帝刚下旨,配房中圣旨便已写就。结束平召对的次日,中旨便已下发,由六科登记、抄录后,下发兵、吏、户等各部。
两天后部里流程走完,由锦衣卫到袁崇焕住所宣旨。
至此时,袁崇焕也刚从牢里放出四天而已,从阶下囚到一省总督,一步登天,身份变化之快,不由令人唏嘘。
按制,总督接旨后有半个月时间做启程准备,袁崇焕看出当今天子是个急於建功的性子,便只让家人准备了三天,三天后便启程,前往南昌。
出永定门后,袁崇焕叫停马车,掀开车帘回望,但见城楼高耸,云海翻涌。
永定门之战时,箭矢、枪炮在砖石上的痕跡仍在,而构陷他下狱的权阉魏忠贤已失势被贬。袁崇焕又想起山海关下篝火庆功的那个晚上,他未建寸功,一人在阴影中独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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