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平台召对,问策东南(1/2)
朱由检起身,在暖阁內来回踱步。
曹化淳道:“皇爷,奴婢看,不妨发一道旨意,令南澳上交魏逆。
不论南澳是否奉命,总之令天下人知道魏逆是南澳一边的,也可令其丧失民心!!”
朱由检没有回答,心中不住盘算。
发旨明示天下,確实能让世人看清魏逆、林逆二人勾结的真面目,但同时也將魏忠贤逃脱追捕之事暴露,难免显得他这位新帝有些无能。
但若谎称魏忠贤已然伏诛,万一魏逆落到南澳手上,他们拿这事做文章,则又显得新帝好大喜功、欺瞒臣民,威信大跌。
已变得骑虎难下起来。
早知道就该直接將他在京城诛杀,显得冷酷无情也比懦弱无能好。
朱由检心中大感后悔,思来想去,破局的关键还是在魏忠贤身上。
他抬头,语速极快地说道:“马上给登莱水师传讯,在胶州一带严查可疑船只。你立刻亲自带人乘船缉捕,务必把魏忠贤给朕抓回来!”
曹化淳拱手道:“奴婢遵命!”
五天后,东海,一艘双桅福船上。
魏忠贤对著一盘清蒸鱸鱼愁眉苦脸。
隨行的亲信李朝钦道:“九千岁,再忍忍。卖鱼的渔夫说咱们已到了舟山,再走几日就到福建了。听闻在林浅治下,福建生活富足,什么珍饈都买得到,到时就不必吃这粗茶淡饭。”
魏忠贤放下筷子,嘆口气道:“想不到咱家英雄一世竞落得这种下场……先帝病重时,曾抓著那崽子的手说,“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
他即位之后,咱家处处帮扶,事事忍让,他倒好,处处算计咱家。这崽子原来就是这么和咱家计大事的!”
李朝钦慌乱道:“九千岁,慎言,慎言!”
“啪!”魏忠贤一拍桌子,“慎言个屁!都他娘在大海上了,还怕人听不成?就是听见了,还能怎样,咱家就是不说,也躲不过那小王八的一刀!”
骂过之后,魏忠贤越想越委屈生气,看著寡淡无味的清蒸鱸鱼,愈加恼怒。
他平日食不厌精、膾不厌细,吃的都是鲍参翅肚,何曾用这种粗鄙的农家菜糊弄过肚子。
“拿走,拿走,倒海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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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朝钦將鱸鱼端出船舱,却没倒进海里,而是给了船上亲隨。
这些亲隨大多是太监,有的还是司礼监秉笔,都是魏忠贤的义子,靠他一手提拔,危难之际也没別的路可选,只能与魏忠贤一同出逃。
太监外貌、口音特殊,一路上为免被人发现,处处低调行事,连买乾粮也遮遮掩掩,如今一条清蒸鱸鱼已是难得的美味,大家很快將之分食殆尽。
李朝钦又返回船舱內,见魏忠贤正躺在床上,眼望舱顶,问道:“你们买鱼时,可打听岸上情况了吗?”
“打听了,渔人说,近来朝野並没有什么大事,一切按部就班。”
魏忠贤露出得意的笑容:“哈哈,那小崽子抓不到咱家,恐怕正患得患失的著急呢!那小崽子心思这么重,可毕竟嫩了些,怕是想破头也没想到那车队只是幌子,咱家会从海上走!”
若说魏忠贤与林浅打交道这么多年学到什么?
那就是走水路比陆路快多了,而且海船的载重还大得多。
早在天启病重之际,魏忠贤就备好了这艘船,给自己留了退路。
魏忠贤虽人被贬出京,可执掌东厂这么多年,还有些人脉、眼线,听闻皇帝派人抓他回京,就知大事不妙,快马跑到大沽口上船,然后逃之夭夭。
这艘船是魏忠贤精心准备的,双桅福船极为常见,而且又有船引,过胶东时,皇帝传信的快马还没到。在奉上一份丰厚的买路钱后,巡查水师根本没有起疑,就这么让魏忠贤溜出渤海。
李朝钦道:“等再过几日,到了福建地界,咱们就彻底安全了,厂卫緹骑绝不敢进福建海域。”“黑嘿嘿……”魏忠贤得意发笑,可笑过之后,他又满脸忧虑,“你说林浅那廝,会接纳咱家吗?”李朝钦道:“林浅能有今日局面,全靠九千岁在朝中帮衬。他要邱承云的脑袋,九千岁二话不说便给了他,还转赠了两万两银子。如此天大的恩情,林浅敢不还吗?”
他是个草莽出身,手下都是盗匪海寇之徒,若恩將仇报,他手底下的將领,还有谁服他?
就算闽粤没有九千岁的容身之地,凭舱內的金子,去海外找个岛国番邦,置办田宅產业,也是一方巨富,日子仍能逍遥畅快!”
“哈哈哈……是极!是极!”魏忠贤大笑道。
次日,福船行驶到浙南海域,迎头便碰上了南澳的海狼舰。
魏忠贤喜出望外,没立刻表明身份,只说是宫里来人,要求面见林浅。
南澳官兵不敢擅专,便將魏忠贤一行人带去了南澳岛,並层层上报。
当日下午,魏忠贤和李朝钦便被带到了南澳政务厅,只见叶向高、周起元、周秀才、陈蛟等人,正看著他。
魏忠贤从未见过林浅,可李朝钦见过,见李朝钦向他摇头,魏忠贤不满道:“林浅何在,为何不见咱家?”
而周秀才、陈蛟等人也从未见过魏忠贤,闻言都看向叶向高。
只听叶向高淡淡道:“魏忠贤,久违了。”
直呼其名,足见轻蔑。
魏忠贤冷哼一声道:“阁老,敢问林……林舵公何在?咱家要见他。”
叶向高语气平淡:“舵公也是你想见便见的吗?魏忠贤,你窃弄皇权、谋废中宫、祠逼孔庙、滥封公侯、罗织冤狱、荼毒百姓,早已闹得天下沸腾,民不聊生。
事到如今,竞敢亲至南澳,打的什么主意?莫非想求舵公饶你一命吗?”
魏忠贤惊恐地看了李朝钦一眼,心道:“这怎么和船上推演的不一样呢?”
李朝钦立马站出来,神色谦卑,拱手道:“舵公富有三省,有今日之局面,厂臣也是……”“住口吧。”叶向高已懒得与这等人渣多说,“压下去,好生看管,千万別让人死了!”
“是!”士兵应罢,架起魏、李二人就往外走。
李朝钦面色惨白,不住说著好话,见叶向高神色不变,更是直言道:……厂臣只要一立锥之地即可,自此归隱海外,安稳度日,船舱里有金子,有很多金子,你们儘管去取……饶命啊……”
而魏忠贤则血管凸起,挣扎不休,吼叫道:“……林浅呢?叫林浅出来见我!我对他有大恩……放开我!你们这样对我,舵公知道了,一定把你们都杀了,我是舵公的恩人……”
魏、李二人退下后,周秀才问道:“几位,这权阉应当如何处置?”
“儘快杀了。”周起元道,“此人民愤太大,关押太久,万一走漏风声,难免有包庇之嫌。”陈蛟道:“事关重大,还是等舵公回来处置吧?”
周秀才也道:“我也觉得等舵公处置为好。”
叶向高捻鬚道:“此事拖不得,但也急不得。”
“什么意思?”三人都愣住了。
“舵公给南澳税务定的四大原则之首,就叫“税收法定』。舵公常说不仅税收要依法,理政治国更要依法,凡事不能凭主官、君上之好恶就隨意定夺。
依老夫看,不如就从魏忠贤著手,我们开堂审他,把他所犯大罪,一一定下,签字画押,然后再行刑,有理有据,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周秀才一拍大腿:“这法子好,既能等舵公回来,又避免貽人口实。”
陈蛟道:“我派鹰船去给舵公传信。”
周秀才道:“秋天不是不便航行吗?”
“近岸航行还是能走的,遇到风暴隨时靠岸躲避就是,此事事关重大,哪怕冒险些,也得让舵公知晓。”
“且慢。”叶向高叫住他,隨后叫侍从將近十期的南澳时报都拿来。
陈蛟不明所以,挠头道:“阁老还有事?”
“稍候。”叶向高说著取来南澳时报,依次翻阅,看的都是大明邸报的版面。
片刻后,叶向高收起报纸。
“如老夫所料,朝廷对魏阉逃跑没提一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陈蛟和周秀才面面相覷。
周起元则眉头皱起道:“魏阉是当今陛下要的逆犯,就这么跑来南澳,而朝廷毫无反应,不太寻常,或许朝廷在谋划什么大动作。”
叶向高看向陈蛟道:“事出突然,如果方便,还请舵公儘快返回南澳。”
陈蛟拱手道:“阁老放心,我一定把消息给舵公送到!”
马六甲海战落下帷幕。
经过与亚齐、柔佛、葡萄牙的多轮谈判。
林浅收穫了卫澜城和马六甲海峡的所有权,往后有关海峡的一切,都由南澳政府规定,包括葡萄牙人陆上和海上的驻军数量。
海峡通行税率也由南澳制定,葡萄牙和柔佛则可分得通行的税的一成和两成。
至於亚齐人,他们怎么想的,没人在乎。
谈判桌上,亚齐人坐在最末位,即便其使者大声喊叫,声音也很难传到战胜者耳朵里。
这一战后,亚齐海军全军覆没,陆军仅剩五成,勉强够守住本土,其原先附庸国纷纷独立,一个冉冉升起的海上强权,被强行打回原形,不免令人唏嘘。
会谈结束后,已是九月中旬,是南洋风季末尾,林浅命令船队启航,先在旧港宣慰司补充给养,然后沿马来半岛返回北大年。
舰队抵达北大年时已是九月下旬,风季並未完全退去,稳妥起见,林浅决定在此地盘桓些时日,十月初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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