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炮轰靖江王府(2/2)
两军兵员合计一万五千余,有海狼舰三十余艘,其余运兵、运粮的大小舟楫合计千余艘。
在灕江江面绵延二十余里,连檣接舵,舶舶蔽江。
桂林外围的几个小营垒见此情景,也纷纷投降,桂林彻底成孤城一座。
四月十三,南澳军两路齐出,从灕江、桃花江两面將桂林团团包围。
桂林城呈南北狭长之状,灕江、桃花江本是天然的护城河,可因没有水师,反倒被南澳军借水道困在城中。
雷三响选择將南澳军大营建在桂林以东,与桂林一江之隔。
桂林城东葵水门。
桂林城中要员均至,手搭凉棚朝南澳军营眺望。
只见一座高台从其营中拔地而起,台高三丈,顶端与桂林城墙几乎平行,而且还在不断加高。广西都指挥使见状鬆了口气:“抚台放心,叛军既建望楼,说明没有速攻打算,我们固守待援即可。”见巡抚又不放心的看向河道,都指挥使又道:“灕江水道狭小,南澳军的福船炮舰也进不来,那些海沧船虽也装了火炮,却没有攻城能力。”
巡抚沉思片刻:“不知秦总镇有何见解?”
马祥麟闻言冷哼一声,白杆兵半个月前到桂林城外,巡抚、巡按、知府、都指挥使一个个鼻孔朝天,当他们是叫花子,一粒米都不愿给。
现在敌军围城,终於想起问秦总镇见解了。
前倨后恭、短视至此,令马祥麟极为不齿。
秦良玉不以为意,冷静说道:“观诸广西塘报,林逆长於火炮、招降之术,短於云梯攻城之法。因此,要备好足量的砖石、沙土,隨时填补城墙缺口,另备大木撑住城垛、城墙,防止塌陷。同时,可以减少城头驻军,兵丁也要在城头分散开,以免被炮击死伤过重。
遇敌炮击时,除哨兵外,其余士兵下城躲避,待停炮再上城头。
围城期间,要一面优待士卒百姓,一面宵禁、巡查、严守城门,谨防兵变、民变。”
巡抚听完,惊为天人,拱手道:“此法大善,桂林有秦总镇,想来可保无虞。”
马祥麟忍不住讥讽道:“你们若早问秦总镇见解,怕是阳朔、永福几个州县也不会……”
巡抚面色尷尬。
秦良玉怒斥:“本镇与抚台商討军情,哪来你多嘴的份?自己去领军法!”
马祥麟极是不满,梗著脖子片刻,终究拗不过,拱手道:“是。”
马祥麟退下后,秦良玉拱手道:“犬子性情莽撞,抚台勿怪。”
巡抚还礼:“本官听闻少將军左眼是浑河血战时为建奴箭矢所伤,少將军中箭后,面不改色,拔箭酣战,建奴惊骇溃逃。今日一见,果真刚勇过人,佩服!”
话是好话,只是语气少了几分真诚,反而有一丝讥讽。
大明以文御武,秦良玉是武將,又是土司,还是女子,基本排在官僚鄙视链的最末端。
若不是守城要靠她,堂堂巡抚又岂会如此低三下四。
送走巡抚后,秦良玉听著城下的军棍声,发出一声长嘆。
当天下午,南澳军的风箏上天,隨即传单隨风哗啦啦落下。
秦良玉派人在城中收集,销毁前取出一张。
只见大体內容与洞庭湖畔看的那份类似,只是细节又有不同。
这份传单把对土司政策全都略去,著重讲了南澳军对百姓的免税政策以及靖江王的暴行。
结尾处呼吁百姓、守军不要为恶王送命,號召大家团结起来打开城门。
秦良玉看过传单后,未发一言,將其扔在火中。
马祥麟看著如雪花般洒满街巷的传单道:“难怪有人说南澳军是扛著雕版坊打仗,今日算见识了,纸张何等珍贵,南澳军却像不要钱似的,满城撒。”
张凤仪道:“许是在南澳军眼中,人命比纸张贵重多了吧。”
秦良玉心中一动,看向儿媳。
“母亲,媳妇说错话了?”
秦良玉回过神来,柔和一笑,摇摇头。
马祥麟走了一步,顿时吡牙咧嘴捂著屁股道:“娘,你那些亲兵下手也太重了,大战在即,让儿子怎么上阵?”
秦良玉笑骂:“你这皮糙肉厚的,过不了几日就没事了。”
三人谈笑间,一名巡抚標兵千总走上城头,张口便骂:“好哇!叛军撒传单中伤殿下,秦总镇不仅不作为,反而谈笑取乐?”
马祥麟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对我娘说三道四?”
標兵千总道:“一个女土司而已,有何说不得?”
马祥麟大怒,跨上一步,就要动手,被屁股上的伤扯了个规趄。
千总发出一声嘲笑,气得马祥麟要拔刀。
这时秦良玉突然动身,从亲兵手上取下一支水牛角大弓。
此举把千总和马祥麟都嚇得呆住。
此时风力稍大,將风箏压低不少,秦良玉引弓搭箭,嗖嗖嗖,连发三箭,去若流星。
千总举目眺望,见风箏完好无损,正要嘲笑。
忽见其中一风箏莫名坠落,紧接著旁边两个风箏也相继落下,连带著大量尚未发出去的传单落入江中。秦良玉三箭竞將风箏线射断,如此绝技,令那千总震愕当场。
待回过神来,他已没了囂张跋扈,低声道:“殿下请秦总镇去府中敘事。”
“靖江王?”秦良玉微感诧异,“知道了。”
因桂林城南北狭长的结构,王府与东城墙相隔並不远,只有三四百步。
待秦良玉走进王府承运殿,惊讶地发现,桂林的军政大员几乎全部聚齐。
当代靖江王朱履祜是个瘦黑之人,若非一身华贵服饰,看上去就与寻常老农別无二致。
见秦良玉进来,朱履祜像抓到救命稻草,打断她见礼,问道:“秦將军何时出城退敌啊?”秦良玉答道:“桂林城中,標兵、卫所兵、民壮还有王府护卫,加到一处也不过三千人,再加末將的两千白杆兵,想跨过灕江出城退敌,实在有些勉强,末將以为……”
“荒唐!”朱履祜一甩袖子,“临敌畏战,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殿下……”
朱履祜又道:“要不……你送本王出城?是了,是了,本王听闻秦总镇白杆兵军纪严明,所向披靡,护送本王到遵义去,就这么定了!”
饶是秦良玉历经大风大浪,也目瞪口呆,忙道:“殿下若走,桂林军心、民心立时便会散啊!”自靖难之役后,大明就对藩王参与军政大事严防死守,正所谓“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
朱履祜的精力,又全花在篡夺侄子的王位以及谋求百姓田產上了,更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所以直到南澳军围城,才想一出是一出的逃跑。
广西巡抚劝道:“按大明祖训,宗藩不得擅自离城,殿下出城,恐怕会削爵、罚禄。”
朱履祜道:“大敌当前,本王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巡抚又道:“现下敌军围了东西南三面,这是围三闕一之策,难保城北没有伏兵,殿下出城,恐难保万全。”
朱履祜终於泄气,又绕回出城迎敌上。
桂林守军都是什么德行,朱履祜也清楚,只得求秦良玉出兵。
秦良玉耐住性子,百般劝说:“不瞒殿下,末將已想好了退敌之策。
现在是枯水季,灕江最窄处只有三十余丈宽。
末將只需派小股精锐出城,袭扰灕江粮道,同时利用山地与敌人周旋,则林逆不战自溃。”朱履祜面露狐疑:“这法子能行?”
“林逆陆军的阵法、战法、军械,都与戚家军相仿,在平原作战,土兵不敌。可山地、夜间作战,还是末將土兵更胜一筹。”
这不是秦良玉胡乱吹嘘,浑河血战时,白杆兵就和戚家军並肩作战过,全军上下都对戚家军战法十分熟悉。
以己之长,攻彼之弱,秦良玉有九成把握。
白天视察敌营时,秦良玉就將从哪里进军,从哪切断灕江粮道规划好了。
只是袭扰不是决战,不能立即退敌,秦良玉需要时间。
朱履祜正犹豫间,突然听到城外天空轰隆隆作响,承运殿眾人都奇怪地朝门外天空望去。
紧接著不远处轰隆一声巨响,仿若流星坠地,接著传来砖石碎裂之声,震得承运殿的地面轻颤。剎那间又有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声音来听,有的近有的远,但都在王府附近。
朱履祜神色惊恐:“叛军打进来了?是不是叛军打进来了?”
无人能回答。
片刻后,王府护卫快步跑到承运殿前,面色惊恐,喘著粗气说道:“是炮击!叛军在向王府开炮!”“什么?”朱履祜大惊失色,“能打这么远?”
像回应他的话般,又一轮炮响传来,嗖的一声由远至近,承运殿琉璃瓦轰然破了大洞。
一个漆黑之物在空中拖出残影,以雷霆之势砸落。
地面方登轰然四碎,巨响震得人双耳嗡鸣,几乎失聪。
青色琉璃瓦从头顶砸落,哗啦啦碎裂一地,石子、木屑飞射。
漆黑炮弹在殿內弹跳两次,砸塌了红漆金蟠螭纹御座,撞上柱子停住。
尘埃四起。
一屋子的省级大员落了个灰头土脸,所幸无人被炮弹砸中。
“啊”
沉默中,有人痛苦地低呼。
眾大员循声望去,无不魂飞天外。
只见朱履祜坐在地上,一手捂著右眼,鲜血从他掌缝间不断溢出,染红了半个身子,分外狰狞。“我的眼睛!本王的眼睛!”
朱履祜发出非人的惨嚎,在地上扭动挣扎。
“殿下……这……”
“快请郎中,快让郎中滚过来!”
“且慢!殿下,殿內危险,还是快些离开此地!”
广西大员们七手八脚地扶著朱履祜往殿外跑。
路过秦良玉身边时,朱履祜停下脚步,独眼看著她,脸庞扭曲至极,仿若噬人恶鬼。
“把他们全杀了!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