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农政全书与燧发枪(2/2)
会计道:“这种燧发枪,佛冶只试產了十支,工艺流程还不熟练,等规模上来,成本还能摊薄。”林浅想起一事:“造出发条、击砧的匠人都发银子了吗?”
会计道:“发了。按舵公的意思,两户匠人一户发了一万两,除这两项外,佛治三十五难题中,还有三项被人攻克,分別是改进炒钢法、造长钻头、锻焊卷管,总共奖了两万三千两银子。”
这几项都是造燧发枪的必要前置技术,且都是在大明原有技术上,改进得来的。
实现了燧发枪的从无到有。
但要说从有到精,从手工到量產,还有相当长的距离。
至於科技树中,处於基础领域的耐火材料、鼓风升级、竖炉改进,还有水利锻锤、水利鏜床等,都在研製中,只是都没有实质性突破。
佛治现在炼灰口铁,还在用加厚大竖炉的土办法,这样炼的灰口铁成本高、不稳定,但至少不耽误后续生產。
科技进步尤其是基础科技的进步,就是这么难的事情。
这就好比放炮,一个炮手靠炮弹喂,也能成个神射手。
但给他餵一万发火炮,算不出炮弹的拋物线,就是算不出。
没有科学基础、科学理念,靠大自然和拍脑袋,一点点的试,確实是难如登天。
林浅灵机一动,算算日子,再过九个月,文明大学的学生,就要进入第三学年,要分专业了。其中工程机械专业方向的学生,完全可以去佛冶就学。
学生可以获得实战训练场,老师可以充当技术引擎,佛冶则充当技术孵化器,实现技术產业化。三股力量拧在一起,集中发力。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產学研基地”吗??
有这批全大明最尊重科学的人才加持,想必佛冶的技术进步会快得多。
想到此处,林浅让染秋把这个想法记下,年后送到南澳政务厅商议执行。
而后,林浅又对佛冶会计道:“一会去库房领定金,佛冶先造两千支燧发枪。”
订单量不多,毕竟是没有大规模试用的新式武器,谨慎些好。
“舵公,01式火绳枪的订单,还有一万多支没造完呢。”霍英道。
林浅一挥手:“火绳枪延后,先加班加点把燧发枪造出来。”
他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道:“霍师傅,佛治这一两年来,也赚了不少银子吧?也该扩大生產,把產量往上提一提了。”
霍英苦笑,他是有那个心,奈何佛治產权分散,扩大生產是各炉户说了算,行会只能引导,难以强制。林浅听罢,不置可否,吩咐道:“告诉郑芝龙,让农垦公司出个人,送霍师傅回去。”
“是。”耿武应道。
霍英到了前江湾码头时,正有一人在其船旁等待。
见霍英近前,那人拱手行礼道:“在下柳泊,特许公司民政部机要秘书,奉命相送。”
霍英微感疑惑,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上笑著与他见礼登船。
从码头启航后,船只向西南贴岸行驶,可见岸边有大片农田,还有几处村落正放鞭炮,节日气氛很浓。柳秘书在船舱设酒宴,邀请霍英同席,席间感慨道:“霍师傅,你看这岸边,现在是一派富饶的农家景色。五年前,沿海村寨可不是这样。”
霍英忙道:“都是舵公治理有方。”
柳秘书放下酒杯,指向窗外笑道:“若是我告诉你,那一整片田地都是赵员外私產,全村都是他的佃农,霍师傅又做何想?”
霍英愣住,朝窗外看去,只见那片农田田垄规整,稻田、麦田间隔分明,水车、水渠也都布局合理,细看下来,確实像一家之田。
柳秘书喝了口蜜酒:“典当、灾荒、家庭变故……都是小民出卖田產之由。
大户即便不用那些飞洒、诡寄、妄献的醃膀手段,自然也会兼併田產。
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大概就是如此。
南澳只清丈田亩,却不强行均田,霍师傅可知为何?”
霍英即便不事农耕,也知田產兼併是亡国之道,疑惑地摇摇头。
柳秘书笑著道:“世人皆知治世需抑兼併,却不知兼併其实也有好处。
普及良种、农具,毁弃多余田埂,避免土地撂荒,集中建设维护水利,这都是连田阡陌的大户,才做得到的事情。
在水真腊,公司就是这样快速生產大量粮食的。
至於兼併祸乱,只要做到严禁垄断,设置土地上限,严禁改变耕地用途,做好失地百姓转业安置,就能最大程度避免祸乱。
郑厅正常教导我们,为保证上层建筑的稳定,就抑制生產力的发展,那是捨本逐末,犯了迴避矛盾,追求绝对静止的错误。
想让人人吃饱穿暖,想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靠遵古崇古,重返井田制,那是不行的。”这番话看似在说田產,听在霍英耳中,却听出了別样的意思。
这不就是在说,佛冶想提高生產效率,也得求变求新吗?
佛冶在大明治下时,產能、原料、產品都受官府的严格制约。
一家炉户顶天不过十人,资本微薄,技术进步缓慢,產业链环节深度分割,恶性內卷,同质化严重,劳动效率低,抗风险能力差。
种种弊端,和小农经济几乎一模一样。
导致佛冶一直处於低水平循环的怪圈。
儘管南澳当政后,废除了大明的种种弊政,但数百年流传下的习惯,也一时难以废除。
霍英不敢,也不知道如何对这种分散的產权下手。
在他愣神之际。
柳秘书已开始细致讲解大明地主兼併田產的手段了。
这一讲,就讲了足足两个时辰。
这还只是粗讲了合法的手段,灰色地带的手段,还能讲四个时辰,至於完全不合法的手段,那更是数不胜数。
这都是地主们上千年积攒下的智慧,確非一时半会说得清楚的。
不过仅就两个时辰,也足令霍英茅塞顿开了。
他心中激盪不已,又略感忐忑,乾脆拱手问道:“敢问阁下,这番话可是舵公的意思?”
“哈哈哈哈……”柳秘书听得一愣,继而笑得前仰后合。
霍英双手悬在半空,无所適从。
柳秘书笑得眼角带泪,提起酒壶给霍英倒酒:“不说旁的了。来,喝酒。”
初六,南澳总参谋部,除在外领兵將领以外,南澳军事高层全员到齐。
总参谋部就在深澳港,在原南澳总镇府的基础上建立,四周都是军营。
此时营区內鞭炮硝烟还未散尽,会议室內的气氛却十分严肃。
海军参谋长正站在地图前,分析南洋局势。
………眼下,南澳军势力占据了水真腊、北大年、吕宋三地,整个南海航线,大半都处於我方掌控……
他说著在地图上画了个圈,2/3个南海被划入圈中。
“西班牙人一两年內,恐怕掀不起风浪,先不管他。
整个南洋所剩强权,实力从高到低,为荷兰、马塔兰、东吁、亚齐、暹罗等。
海军参谋部认为……未来南洋的主攻方向有两条。
一、陆上进攻暹罗,將富饶的湄南河粮仓收服。
二、海上进攻亚齐,开拓马六甲航线,打通与莫臥儿帝国的海上商路。”
海军参谋长接著详述两个计划的大致构想,需要的人力、物力、时间等。
与交趾、真腊不同,暹罗和亚齐可不是软柿子,二者都是区域性强国,而且国力都处於上升中,不是一两千人能轻易击败的。
当然,现在的南洋,比亚齐、暹罗弱的国家有的是,比如柔佛、万丹、汶莱等等。
海军部的计划,只是將二者作为假想敌而已,並不是要立马派人去灭国。
至於最大的假想敌荷兰,自打经“提货券”一役惨败后,就没有动静,与南澳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和平。不过海军参谋部可没忘记这个最强的敌人,所有计划中都將荷兰考虑在內。
这也是进攻北大年时,南澳海军倾巢出动的原因,就是防著荷兰人趁机偷袭的。
真实世界不是网文,坏人不会由菜到强,依次来送人头。
如不小心应对,说不定某次简单的作战,就引来荷兰人孤注一掷、全面偷袭。
南澳三省底子薄,舰队一旦遭遇重创,就难有翻身之日。
听完海军部的计划后,轮到陆军部参谋长上前。
勤务兵上前,將屏风上的地图更换,只见新的地图以闽粤为中心,画出了临近的四省。
陆军参谋长接过教鞭后,在广州轻敲,单刀直入道:“自古守粤必守桂。
珠江上游西江贯穿广西全境,且岭南五大隘口之四均在广西边界。
如无广西,则广东可谓门户洞开,无险可守。
若能拿下广西,一则,可贯通海防、陆防,兵力压力大减,我南澳便有了两广为腹地,大量驻防的新军、守备军队也好调动。
二则,广西狼兵,冠绝天下,尤善山地、丛林野战,南澳得之如虎添翼,明廷失之如断一臂。三则,广西多矿,锡、铅都是铸炮、铸弹所必须,得之能进一步压低南澳火器造价。
四则,广西十万大山,盛產铁力木,这是东南的顶级船木,极硬极韧,耐腐抗虫,广船就是以铁力木为原料,现下南澳柚木不足,铁力木是极好的补充。
五则,广西溶洞盛產硝土,又有大量荒废的平原、盆地,可以发展农耕,所產都是南澳正缺的物资。”林浅坐在主位,饮茶不语,攻下广西的种种好处,他早就门清了,之所以一直不提,一来是不想破坏与明廷的默契。
二来,想搅合西南这一摊浑水,有个极强的人物绕不开一一朱燮元。
歷史上,此人是顶级的军政全才,凭一己之力,终结了奢安之乱。
要无此人,说不定大明坚持不到崇禎手上,早就让东北、西南的两线战爭拖垮了。
朱燮元的军政风格极为稳健,不搞毕其功於一役的大决战,也没有惊动全国的惨败,只有稳步平推。在他到任前,西南叛乱已有燎原之势,大明已有覆巢之危。
他到任后,硬生生稳住局势,活生生掐灭叛军囂张气焰。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也正是因其过强,平叛平得毫无戏剧色彩,反而让他在歷史上名声不显。好巧不巧的是,这么一个顶级强人,现在偏偏是西南五省总督。
广西,正在他辖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