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新月號的首航与沉没(1/2)
舰队在暹罗湾乘风破浪之时。
南澳军的使者,刚刚抵达湄南河,准备逆流而上,准备前往暹罗国都阿瑜陀耶(今曼谷北部80公里)。这是座暹罗湾北部的河港城市,坐落在富庶的湄南河平原上。
其地自然条件,稍逊於湄公河三角洲,但胜在歷史悠久,人口稠密,水利完善,农田亩產比水真腊还高阿瑜陀耶附近生活了近一百万人口,全是靠此地极高的粮產养活。
使者在船上,不断向暹罗领队询问此地的自然、人文情况,一面暗暗记在心底。
暹罗领队戏謔说道:“看不出贵使倒精於农事。”
使者摇头道:“我不会种地,但多问问,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嗯?”暹罗领队被懟得说不出话,使者明里暗里的囂张姿態,反倒让他收起了轻慢之心。南澳使者名叫寧直,是福建泉州的穷酸士子,没有功名,自南澳掌管闽粤后,他便通过考试,成了南澳政务厅外务司的一名吏员。
此番出使暹罗,临行前,司正跟他说过,如能平安归来,那他有此履歷,在外务司就会平步青云。若为国捐躯,死的有气节,那族谱更是能单开一页,若干年后南澳军会將暹罗人挫骨扬灰,替他復仇。不论怎么样都不亏。
是以寧直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他穷书生一个,不懂打仗,也不懂农事,可擅长背书,记忆力惊人,一路上所见所闻,全都记在脑中。
要是能平安回去,默写出来,也算是一大贡献。
寧直此番只带了一名隨从、一名通译,整条船上都是虎视眈眈的暹罗士兵。
他就在这一群人的监视之下淡然发问。
“將军,这边农田,一年几熟?亩產几何?”
“湄南河气候和水真腊相比如何,也是分雨季旱季吗?”
“此地农民人均能种几亩地?我看你们用的耕牛,似乎与中原不同-……”
暹罗领队威胁无效,又不敢真的动粗,被逼无奈,只能毕恭毕敬地拱手道:“天使,別问了,这些事小的不能说啊。”
寧直又去询问同船士兵:“你们月钱多少?含不含粮食?”
“哪有什么月钱,我国不像天朝,能发吃的.……”
“闭嘴!”暹罗领队怒斥。
湄南河上航行一天一夜之后,抵达阿瑜陀耶。
此城位於沿湄南河与巴塞河交匯处,全城密布河网,港口帆檣如林。
有来自中、日、葡、荷、英、阿拉伯、莫臥儿的大大小小商船混杂停泊,各色商品琳琅满目,极为繁华。
河岸旁边矗立著荷兰、英国商馆的旗帜,还有华商会、日本町的建筑群。
城墙上走动的士兵中,还有不少留著月代头的日本人。
寧直一路上目不斜视,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高傲神情,昂首挺胸走入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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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暹罗的鬆通国王,也只是拱手行礼,隨后讲了南澳舰队要在暹罗湾清剿海寇事情,並友善提醒暹罗国王,在清剿期间,不要派舰队航行至敏感海域,以免误伤。
国王尚未表態,已有下首的官员道:“好大的口气,敢问贵军来了多少人手啊?”
寧直淡淡道:“各色舟楫,六十余艘。”
“哈哈……”廷上官员嘲笑不止,“我国有战船千艘,贵国这点水师,也敢口出狂言?”
“我舰队火炮加总,有长炮二百八十六门,弗朗机炮一百五十多门,不知贵军有几门炮呢?”廷上笑声骤止。
有人指责寧直虚张声势,也有人骂他持械威逼。
寧直冷笑,不屑回应。
突然廷上站起一个倭寇来,先是鞠躬行礼,而后道:“贵国先是以武力吞併水真腊,又以舰队进逼暹罗湾,师出无名,穷兵赎武,这合乎道义吗?”
“哪来的倭寇?”
“大胆,这是山田长政阁下,爵至奥亚,官至洛坤总督,是我国重臣。”有廷上官员立马嗬斥道。“哦?”寧直打量此人,见他四十岁上下,一身深色和服,外表並无过人之处。
联想入城时看到的倭寇士兵,想来暹罗僱佣了不少浪人,这个山田长政显然就是浪人队长的角色。一个国家竞让外籍佣兵队长入主中枢,其军政实力就算是强,也强得有限。
寧直心中有了计较,便道:“贵国支持海盗,在水真腊肆意劫掠,就合乎道义了?”
“污衊!”
寧直不慌不忙从怀中拿出一份供词,正是那个黑桅马库图所写,侍者接过,將之在廷上传阅。暹罗高官大多都略懂汉字,读了这供词后,都略显尷尬。
有人小声道:“这是雕版印出来的,这是假的。”
寧直道:“不错,原版放在南澳岛上了,还有那个海盗,他还活著,贵国若有需要,他隨时能再写一份原本供词,送给你们。”
“咳咳咳……”鬆通国王一阵咳嗽,目光不善地望向山田长政。
山田长政知道,国王是在责怪他出了海盗劫掠的餿主意,现在被人抓到把柄。
他不愿在海盗问题上继续纠缠,转而冷笑道:“我国奉大明为宗主,尔等所谓南澳军,不过是大明叛匪而已。”
寧直乐了,他这么多年书难道是白读的?
和一个倭寇討论什么是正统,什么是天道,什么叫弔民伐罪,什么叫民心所向,实在是太小儿科了。隨即出口成章道:“《孟子》云:“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紂矣,未闻弒君也。
今明室天启年间,天灾不绝而加派辽餉,九边告急而党爭不休,已失天命。
吾主解民倒悬,实乃代天伐罪,诛一夫之义士也,岂可以贼寇相论?”
这一段是孟子论述武王伐紂的合法性。
以“贼仁者谓之贼”为例,前一个贼是动词,后一个贼是名词,这话的意思就是“破坏仁德的人是贼”。
这一番话,如没读过、学过,確实不好理解。
暹罗宫廷上,大部分人只读过佛经,没读过孔孟,听不太懂。
就连山田长政也只是一知半解,刚要反驳,却听寧直接著说道:
“昔太祖洪武皇帝起於緇流,抗元廷、拯黎民,岂因出寒微而失天命?
今舵公聚兵,非为己私。一为解倒悬之民,二为驱建虏之患,三为正天地之纲常。
闽粤饥民笔食壶浆以迎王师,甘隨军者百万,此非天命所向乎?
南洋海寇,沐天恩而不怀德,虽黔首亦可討,况吾南澳王师乎?”
这番话,暹罗贵族们听得似懂非懂,山田长政已气得面色通红。
却听寧直又接著说道:“尔等僻处南陲,衣兽冠羽,文字不通,教化不习,安得以蛮邦酋长之见,妄论我华夏鼎革之事?
天命玄机,非椰林蕉雨之地可解;正统兴替,岂礼乐不通之人能窥?
本使奉劝尔等,恪守臣仪,静候天威。
待舵公重整日月,再定干坤,尔等奉表称臣,北望叩首可也,何必此刻多言?”
山田长政大嘴张了半天,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威胁道:“你一个叛军使臣,算不得天朝使节,竞然如此出言不逊,以为我们不敢杀你吗?”
寧直嘲笑道:“果真倭寇蛮夷之性。本使既出使下国,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奈何以死相迫,可笑之至。”
他表现得太过张狂,反倒令暹罗君臣以为他有所依仗,不敢下手。
鬆通国王小声与臣下商议,决定先將寧直扣下,倘若他是虚张声势,再杀不迟。
国王一声令下,侍卫將寧直压下去。
寧直见暹罗君臣吃瘪,心中说不出的快意,大笑著隨侍卫离去。
隨后,鬆通国王对臣下命令道:“派人去暹罗湾观察战况,同时召集水师。”
“是!”廷上眾臣一齐领命。
与此同时,真腊宫廷、亚齐宫廷、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部,也都有南澳使者抵达。
向他们告知了清剿行动,並要求其不要派兵干涉。
真腊就是想干涉,也有心无力,只得应下。
荷兰人在林浅手上连吃几次大亏,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也选择隱忍。
亚齐苏丹不知南澳海军的目標是北大年,以为是去找暹罗人的麻烦,以准许奏请的倨傲態度答应。亚齐苏丹国立国是在弘治年间,大明早已收紧海禁,郑和下西洋的盛况不再,大明的影响力骤降。是以,亚齐不是大明藩属,与大明交流有限,其本身是海上强权,扼守马六甲海峡,经济军事实力极强所见的大明海商,无不是任其拿捏之辈。
自然不把什么使节放在眼中。
但不论过程如何,南澳的外交目的达成了。
北大年位置特殊,位於几大强权之间,每受一方侵扰,便求助於另外几方,靠著这份左右逢源的外交本事,才保住国祚。
可真正的海上强权一来,不费吹灰之力,便將其外交护身符,拆了个七零八落。
天启八年十一月初六,北大年张灯结彩。
在八十名持长矛的宫廷卫队开路下,黄女王乘一顶华美肩舆抵达港口。
阳光洒在她华美的长袍上,金线熠熠生辉,衬托得她更加威严华贵。
街道两侧跪满了百姓,不时有人热泪盈眶地念诵经文。
港口边的大小屋舍,也用木槿、丝绸装点起来,一阵风吹过,粉红色的花瓣得满天飘散,美轮美奐。黄女王的仪仗一路前行,行至一处船台边,其上有一艘奢华的大船。
该船长十三丈,宽两丈半,火炮甲板上有二十门九磅炮。
船只有三根桅杆,前桅与主桅掛横帆,后桅掛著阿拉伯三角帆,主帆上绣著王室徽记一一交织的金色新月与短剑。
船首像是一只巨大的鎏金孔雀,阳光下闪著耀眼金光。
这是北大年聘请荷兰船匠歷时三年造出的主力旗舰。
整体採用盖伦船设计,但细节处处透著马来文化的影子。
儘管荷兰船匠对船上过於浮夸的装饰和过於宽敞居住空间,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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