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硝石船队回归(1/2)
林浅笑道:“无妨,坐下说吧。”
何楷低声恭敬回话:“晚生不敢。”
“你站著,咱们交流不便,还是坐下吧。”
何楷应了一声,仅坐椅沿前半,身体挺直,双手恭敬置於膝上。
林浅见状微微一笑,大明人尊师重教的程度,林浅早就习惯了,所以才亲自担任海陆军校的山长,就是为了保持军队的忠诚。
现在何楷如此,也很好。
他本就是林浅要予以重任之人,以师徒之礼相待,可比以君臣之礼相待稳定、忠诚得多。
而后何楷对林浅的红茶问题,给出了回答,答的中规中矩。
不过这时代最缺的就是经济人才,何楷能答成这样,已不容易。
林浅又向何楷解释了什么叫货幣政策,什么叫財政政策,然后又问何楷,以闽粤如今的局面,该如何进行宏观调控?
何楷自然是答不出。
林浅又自答道:“假设官仓、私仓中的银子,为存量银;市面上流通的银子,称为流量银。那么,货幣政策所需要做的,就是把流量化为存量,减少流动,稳定物价,这可以通过提高存款利率实现。
同时,官仓以吸纳来的流量银为限,对生產领域投资,从根本上扩大供给。
另外,还要把银子花到外省去,大量採购广西四川的木材、江浙棉布、湖广生丝、南洋粮食。这一套组合拳,就叫紧缩型货幣政策搭配扩张型財政政策。
其中,財政政策的实施主体,是南澳政务厅。
而货幣政策的实施主体,是中央银行,这是个尚未建立的机构,影响著闽粤的金融命脉,必须选一个可靠之人把关,政策必须慎之又慎。
这便是我今日找你来的原因,你可有信心能做好?”
何楷双目圆睁,读书人的清高孤傲已被击碎了一地。
在聆听林浅传道之前,面对这种邀请,何楷定是淡然一笑,自认捨我其谁。
而听了林浅这番话,何楷反倒踌躇起来。
他犹豫了许久,才起身行礼道:“先生所言,句句振聋发聵,均是晚生闻所未闻之语。晚生愚笨粗浅,未领会精要,不敢托大,恐难当大任,还请先生另择贤才。”
林浅也知道自己所言,何楷闻所未闻。
毕竟提出这些理论、概念的人,现在还没出生呢。
大明儒生中,能不拘泥於重农抑商,能观察到银钱比价、赋役制度会对民生產生影响,已属不易。能提出治標之策的更是凤毛麟角。
何楷这人已是矮子里面拔將军,最適合的人选了。
他没有信心,反倒是件好事。
就像林浅所说,金融体系,最重要的是稳。
何楷心怀敬畏,才不会大刀阔斧的乱变。
林浅笑道:“就你了,两个月后,准备赴任吧。”
“啊?”何楷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林浅补充道:“中央银行下设南澳商业银行,总行在漳州,只设立广州、泉州、福州三处支行。前期,只有纳储、贷款和异地匯兑三项业务。
储备金定为八成,存贷款利率接受政务厅民户司指导。
银行建立会计制度,定期报告、审计。”
八成准备金已是高的离谱,以剩余资金放贷,利率差大概率是实现不了正向收益的。
但有元明两代宝钞珠玉在前,前期的这些损失,是为建立信用,不得不付的代价。
银行的整体制度设计,就是一个稳字,寧可无所作为,也不能扰乱经济。
何楷从商业银行的行长做起,也能为后续接任中央银行行长积累经验。
见林浅心意已定,何楷便应下这件差事。
此时晚饭已撤下,厅外明月高悬。
林浅对商业银行的构想,也说的差不多了,何楷估摸著应该告辞。
可还没等他说出口。
林浅便道:“大体框架就这些,细节请来书房详谈吧,请!”
说罢当先引路,往书房去了。
何楷目瞪口呆,对林浅的工作风格有了清晰的认识。
二人进书房后,林浅拿出一份银行制度草稿,上面事无巨细的標註了银行的各项制度原则。林浅逐条讲解。
譬如存贷款利率一条,活期存款利率以吸储为准,允许自由变动,变动幅度限制比较宽鬆。但贷款利率限制很高,绝不允许高利贷、利滚利,同时对贷款用途还有限制。
农业生產小额贷利率最低,手工业次之,商贸海运再次之,贷款用於兼併田產,则完全禁绝。大额贷款,银行要做信用调查,要追踪去向。
种种规定斑驳繁杂,又无一不是恰好卡在关键之处。
很多规定,若不是林浅写了,何楷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这一聊就直接聊到了天明鸟叫。
何楷脑袋昏昏沉沉,而林浅仍旧精力四射,让何楷不由大为诧异。
终於讲完最后一条。
林浅將制度草稿交由何楷,让他在准备赴任之前加以完善,另外闽粤两省的民间钱庄,也可去调研一番何楷恭敬地双手接下,正要退出书房之时,又被林浅叫住。
只听林浅道:“送你一句话,“財富本身不是力量,驾驭財富的制度才是』,制度是银行的准绳,万不能破坏。”
何楷长揖道:“多谢先生赐教,晚生谨记。”
出了林府后,晨曦照在身上,何楷才觉身体疲惫已极,可精神十分亢奋,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出了林府后,何楷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恭敬叩首,行了拜师礼。
林浅虽未收他为徒,可毕竞受教,何楷心中已將林浅认为师长。
三叩首后,何楷起身,向码头走去。
何楷走后,林浅回房中,简单休息了两个时辰。
起床后又召集南澳政务厅,商討广澳路修建和佛山扩產的事情。
就在会议中,耿武上前,在林浅耳边低语道:“舵公,钟阿七回来了。”
“哦?”林浅来了兴趣。
钟阿七是天启七年二月,去孟加拉买硝石的。
船队里有两艘亚哈特船,如果一切顺利,想必收穫极大。
恰好广州投资的事已基本確定,剩下的细节,林浅就不参与了,起身离开,向港口边走去。走到前江湾,林浅老远就看到一人在指挥船员卸货。
此人皮肤黝黑,赤脚,光著膀子,肌肉虬结,腰间、脚踝都绑著匕首,正是钟阿七。
此人是林浅从碸洲珠场带出来的,是最早一批海狼舰的船主,后来打李魁奇、劫林府、两度征战辽东各战,钟阿七也一次不拉全都参与,可谓功勋卓著。
见到林浅,钟阿七十分激动,拱手道:“舵公!”
林浅上前拍拍他宽厚的肩膀:“回来就好,此行收穫如何?”
钟阿七一指货箱,自豪满满地说道:“舵公请看!”
旁边手下已很有眼色地拿来撬棍,將货箱打开,里面是一层油纸,打开油纸是五六个扎口的麻袋。钟阿七隨意解开其中一个麻袋,里面是淡黄色的晶状物,看起来就是受潮泛黄了的白糖。
钟阿七道:“舵公,这就是孟加拉硝石了,我打听过了,他们那边硝都在土里,当地人熬土,就能提取硝石。和咱们这边去刮墙根、刮旱厕制硝相比,可方便了太多。”
孟加拉是著名的世界硝石產地,其储量之多,製取之易,几乎可以类比中东石油。
林浅放眼望去,这样的货箱,在货站堆了有上百个,还有货箱正源源不断的从船上卸下来。林浅道:“这次运回了多少硝石?”
钟阿七微微一笑,颇为自得地说:“不多不少,四十万斤。”
林浅心算一阵,按照硝石75%的比例配置黑火药,这能配五十三万斤黑火药。
用现代载重六吨的重型卡车来拉,能装满四十多辆!
按消耗量来算,明末明清双方打的最大的一场战役是松锦大战,双方投入兵力总和在二十万人以上。这五十三万斤黑火药,够打两场松锦大战!
目前南澳海军主要火炮是十二磅炮,一次发射需要火药四斤半,这些火药,够发射將近十二万发炮弹!以目前南澳军的战爭烈度来看,这些火药够用两到三年。
林浅锤了下钟阿七胸口:“行啊你!”
“黑嘿。”钟阿七摸头憨笑。
“这批火药能运过来,该给你记一个二等功!”
南澳设立军功制度时,钟阿七还在海外,並不清楚二等功是什么意思,不过有功就行了。
林浅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硝石,野心进一步滋长,目前特许农垦公司的发展速度还是太慢,移民奇缺,或许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除了水真腊外,婆罗洲有金矿、钻石,也適宜移民开拓。
还有苏门答腊岛,这地方扼守马六甲海峡要衝,又有旧港宣慰司的法理宣称,也是必须要夺取的地盘。爪哇岛华人最多,农业也最发达,如果能成功殖民,不需要太多投资就会有收益。
还有暹罗、东吁王朝,这两个顶级柚木与粮食產地,之前硝石不足时,自然是不敢想的,现在军火充沛,也有了殖民他们的可能。
不过在殖民之前,林浅还要確认这条贸易线的稳固程度。
“把航海日誌拿给我看看。”林浅道。
钟阿七叫人去取来,然后颇有些扭捏的道:“舵公,要想知道航线情况,不如让我来讲吧。”南澳海军规定,各舰长、船主必须按规定格式,每日撰写航海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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