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南澳军没有忘记(1/2)
张墨野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该这么做,你看那些灾民,他们得救了,多好。”小程收回空碗,嘀咕了一句:“真是搞不懂你们。”
小程沉默片刻,又道:“不过说实话,弟兄们都挺佩服你们。”
他踩了踩脚下的土堆,虽高过积水,但因毛细效应,已吸饱了水,踩上去,就和踩著烂泥一样。“你们自己待在这又冷又潮的瓮城,把城墙上那些干地方让给百姓。
这几天,赵守备老说,我们该学你们,把越秀山也让给老百姓……
你们这群娃娃兵刚来的时候,赵守备还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你们是惺惺作態,收买人心,还跟一个千总打赌,说你们撑不了几天,就得乖乖回学校去,哈哈哈……
说话间,老程从城墙上下来,轻声招呼儿子去换岗。
他轻手轻脚地走在土堆上,看著坐在石头上,靠著城墙睡著的学员兵,深深嘆了口气。
他当了大半辈子兵,之前在漳州驻守。
九龙江发水的惨状,他亲眼见过。
哪有当兵的睡瓮城,而老百姓上城墙的?
哪有攥刀把子的饿肚子,扛锄头的却能吃饱的?
这倒反天罡的一幕,没想到有生之年,叫他碰上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瓮城中传来一声尖锐哨声。
“紧急集合!各什跑步去靖海门,要快!”
文明门內,刚入睡的张墨野猛地惊醒,全什士兵跌跌撞撞地列队。
老程、小程目送著他们跑步出了瓮城。
队列中,张墨野边跑边问:“什长,出什么事了?”
什长带著他们跑过一滩滩积水,口中道:“不知道,但估计是大事,驻在正南门的那几个什也去了。”借著月光,张墨野侧头一看,果然见身后还有几个什在跑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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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兵隔三差五,就会跑十里路,体能极佳,穿越外城这点路,本不费吹灰之力。
可肚子饿,身上湿,加上路不好走,体力损耗很大,待跑到靖海门时,全什都已气喘吁吁了。只见城门外,珠江边上,已燃起了大片火把,有人正在爭论。
其中一老者道:“……飆风离开广州后,又向西北走,袭击了三水、四会、肇庆等地。
而且在飆风来之前,这些地方就已降雨许久,其洪峰要数天才能到广州。
而飆风过后,珠江口有风暴潮顶托,致使泄洪不畅。
上顶下压之下,很可能出现更大、更烈的洪峰,不可不防!
老夫建议,城外百姓……咳咳……”
那老者身边一举著雨伞的年轻人,连忙关切地帮他拍后背。
孙羽道:“山长,你说的卑职已经明白了,卑职现在就命人加固河堤,山长年事已高,雨大潮重,还请回校舍吧。”
老者道:“不行,老夫得在这看著,治水是门学问,不……不能乱来……”
他身后那年轻人道:“山长,我来!”
老者迟疑道:“你?”
“治水要外帮內堵,打桩固脚,加高培厚,灯火巡堤。
城外百姓撤到城內,加固玉带濠、六脉渠。著重加固河道拐弯处、土质疏鬆处、老堤段处。优先保护城墙段,其次保护官仓,再次保护人口稠密区……”
那年轻人侃侃而谈。
张墨野一下就听出来那人的口音,正是自己的同乡李世熊。
既然李世熊称那老者为山长,显然就是徐光启。
文明大学离广州更近,想来他们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徐光启诧异地看著自己这个学生:“书上看的?”
李世熊道:“学生在守心阁里,看过《敬止集》《河防一览》等书。”
徐光启道:“有心了,不过治水非同小可,你只看过书,没真干过,还是不成。”
孙羽道:“没什么不成,我手下的前几日也是学员兵,到了广州城各个就成战士了,我相信大学的学生也行。一什长!”
“到!”
“找两个人,把山长送回去!”
“是!”
“张墨野,赵有为,你俩把山长送回去!”
“是!”张墨野大声答道。
隨后二人一人挽著一条胳膊,请徐光启回去,张墨野从李世熊手中接过雨伞,给徐光启打著。接伞的剎那,李世熊也认出了自己同乡,时间太短,错愕之后,二人相视点头。
李世熊布置固堤计划。
张墨野则拖著徐光启往大学走。
徐光启一开始挣扎不休,被强行拖出了十余步,这才放弃,乖乖跟著往回走。
他被张墨野二人一左一右的搀扶,很快感觉到二人的衣袖全是湿的,喃喃道:“苦了你们了。”二人將徐光启护送回去后,又跑步往回赶。
他们什被分配到了疏散永兴门外百姓的任务。
广州城临珠江而建,但南端城墙不是建在水边上的,城墙跟与码头之间,有著大量民居。
这些民居地势低矮,离河又近,一旦洪水袭来,肯定会被淹没。
是以必须让他们进到城中,用城墙挡住洪水。
现在毕竟是夜里,將老百姓叫起来,赶出家门,去城內,非常困难,不少百姓並不理解。
学员兵只能苦口婆心地反覆劝说。
待到天蒙蒙亮,张墨野已累得站得都能睡著,水壶里的水空了,嗓子也哑了。
战友们也大多如此。
好在任务完成了,永兴门外的百姓已全部撤离。
战友赵有为已经眼冒金星,他睡眼朦朧地道:“你们看,河上好像有一群黄毛鸭子,咱们把它们抓来吃了吧。”
什长骂道:“你怎么知道鸭子是无主的,小心违反纪律!”
什长朝河里望了望,接著骂道:“哪来的鸭子,那是船灯!”
张墨野朝河中一看,果然看见河道上有星星点点的火光,正刺透薄雾而来。
还有不少战士看见了船灯,凑到岸边,朝河中眺望。
张墨野警惕起来,手握在刀把上。
他们这趟来广州没带枪,但刺刀是隨身携带的。
这把刺刀是佛冶造01式火绳枪刺刀的改进版,做成了厚背单刃的砍刀形,前1/3段开双刃,用於突刺,后2/3段为单刃,用於劈砍和日常作业。
但其套筒部分被特意加长,使得单手可以握持,套筒与刀身连接处,锻打成扁方形截面,並向前延伸出简单的十字形护手。
紧急情况下可以作为短刀使用。
这款刺刀还配有麻绳,专门用於在单独使用时,缠绕刀柄,使其更趁手。
见张墨野的动作,全什的人都反应过来,压低身子,隱藏在码头的房屋后。
来的如果是敌人,他拚死也要把敌人拦住!
过了许久,那片船灯离得更近,大约有二三十盏,透过晨雾,依稀可见其船体轮廓。
同什士兵低声道:“是单桅鸟船!”
南澳海军已几乎將这种船型完全淘汰,来者是敌船的概率大大增加。
不仅本什,其他几个什也发现不对劲,什长忙让士兵在码头隱蔽。
张墨野右手紧攥刺刀把手,凝神以待。
只见鸟船在江中行驶得非常缓慢,好不容易,头船穿透晨雾,行驶到近前,其船舰,一面盾戟旗,缓缓飘扬。
剎那间,张墨野以为自己看错了,很快,更多掛著盾戟旗的鸟船从晨雾中驶出。
有人起身大吼道:“是咱们的军旗!是自己人来了!”
这话一出,学员兵都从藏身处出来,站在栈桥上,拚命朝来船招手。
先头的鸟船朝栈桥上拋缆,学员兵接住,一什人一起用力,將之拉向栈桥。
鸟船靠泊之后,白浪仔下船,让船员儘快將物资搬下来。
他扫视一圈,见学员兵一个个狼狈不堪,有的甚至直哭,忙让手下打开一箱芝麻糖棒,给学员兵们先垫垫。
张墨野分到一根糖棒,这东西他训练时没少吃,已到了看一眼都觉得腻的程度。
可今日再尝起来,只觉无比的香甜。
孙羽闻讯,飞奔而来,见是白浪仔亲自带队,吃了一惊,近前拱手道:“白统领。”
白浪仔点头,问了城內情况。
孙羽简单介绍,並道:“白统领,好在你来的早,刚刚接肇庆汛兵羊报,上游河水大涨三尺。最快三个时辰,最迟今晚,洪峰就要来了。”
羊报是一种紧急报讯手段,由汛兵坐在羊皮筏子上,顺流而下报信,比马快得多,但也危险至极,几乎就是用命报信,不是大险情,不会採用。
孙羽道:“卑职在城內设好了营寨,统领和海军兄弟们今晚一起暂避洪峰。”
白浪仔转身看向码头,鸟船已全部靠泊,学员兵正帮著搬运物资。
这些物资中,除了食物外,还有大量草蓆、药物、石灰、木炭等,都是广州城此时急需。
先头船队一共五艘福船、两艘鯨船,物资很多,鸟船一趟运了两成都不到。
要是为避洪峰,在城里住一晚,这些鸟船定保不住,再运物资就难了。
是以他思虑片刻后,朗生道:“所有人,以最快速度卸下物资!”
“是!”船员们齐声应和。
孙羽大急:“白统领,你这是干什么?”
白浪仔道:“洪水就快到了,我要在洪峰到之前,带他们衝出去!”
孙羽大急,反覆劝说,可白浪仔决心已定。
白浪仔是个很纯粹的人,百姓能不能获救,说实话他並不在乎,但全力救助百姓是舵公的命令。他豁出性命去,也一定要完成。
在陆海军的努力下,物资全部卸载到码头,白浪仔跳上鸟船,亲自操舵,最后一个走。
孙羽命令学员兵將物资搬运回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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