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重大义而轻生死(2/2)
帐中响起美姬压抑的惊呼:“……殿下,別……嗯~”
次日清晨,巴隆疲惫地从帐中出来。
按他的吩咐,寨门外一箭之地,已立起了一处刑台,上面竖了六个木桩,昨晚偷跑出寨的汉人一共四男二女,正绑在其上。
六人神情萎靡,身上都有鞭痕,想来已受过刑了。
刑台上有行刑官,正虎视眈眈,身旁放著各色刑具。
真腊使者快步上前,对著寨墙大喊道:“只要打开寨门,我军便放了他们。”
等了许久,寨墙上还是没有反应。
巴隆面上肌肉一抽,下令道:“狠狠打。”
行刑官动手,六人发出痛彻心扉的哀嚎,终於有人承受不住了,朝著寨墙大喊道:“陈叔!开门吧,陈叔……咱们撑不住的……啊!开了门,还能保下三百亩的粮食,啊!”
旁边一人也道:“陈老爷,你行行好,救救我们吧!疼啊,撑不住了!”
“那什么南澳军,什么狗屁王师,他们在哪呢?早跑的没影了!明军一直都是这鸟样!哎呦!陈老爷,求你开门吧。陈三姑娘,你快求求情啊!”
有个女子十分硬气,咬著牙,死扛著不吭声,挨了十几鞭子,打得胸前血肉模糊,她痛的满头冷汗,抽著凉气大喊道:“爹!別管我,我看见了,敌人营里有没脱壳的新稻子,一定是那三百亩,也被他们……”话没说完,一柄尖刀便从她身后透体而出,鲜血从创口溢出,將刑台染红一片。
那女子话没说完,便咽气了,满是冷汗的脸上浮出解脱的笑容。
行刑官暴跳如雷,对剩余的五人威胁:“谁再乱说话,这就是下场!”
寨墙上,有人带著哭腔,嘶吼道:“直娘贼,我干你们祖宗!就该让暹罗人把你们都杀光,一群畜生!真腊国力衰弱,屡遭暹罗欺压,这是每个高棉人心中的一根刺。
此事被当眾点破,各个羞愤难堪,行刑官也不再留手,鞭子抽得更狠。
剩余五人被抽晕又泼醒,再往死抽,开始时还能惨叫呼痛,很快便没了气息,如一坨烂肉。见人质已死,巴隆知道已与永安寨结下深仇,不能善了了,便问手下:“火炮运到何处了?”“殿下,已到一里之外,马上就能布置攻城了。”
巴隆寒声道:“传我命令,破寨之后,容许士兵劫掠一日。”
“是!”
这么小的村寨,放肆劫掠一日,几乎不可能有任活口和財物留下。
命令传下,真腊军士气大盛,两千人齐声喊杀,声势惊人。
“轰!”
远远的传来一声炮响。
巴隆颇为诧异的望向本阵后方,只见大炮並未就位,他询问手下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开炮?”手下皱眉道:“好像是號……”
按明军战斗规制,陆军五色旗发令之前,要鸣號炮,令全军注意。
巴隆还未及应答,就听到呜的一声哮囉號声,那动静低沉、浑厚、悠长,带著嗡嗡的震颤尾音。不像是號声,反倒像某种硕大海怪的啸叫。
哮囉也是明军军號一种,由大號法螺製成,一般是明军列阵、集合、接敌前吹响。
“明军?是明军来了?”
真腊军中有人窃窃私语,军阵都有些散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腊军敢对大明大放厥词,只因知道大明深陷辽东战场,不能抽身。
真腊两百多年来,一直是大明的朝贡国,即便近几年因与暹罗的战事,耽误了朝贡,也深知大明国力。明军打不过建奴,可打他们真腊军,还不是砍瓜切菜吗?
“不要慌乱!”巴隆对手下大吼,“结成军阵!战象呢,把我的战象牵来!”
“战象,快牵战象!”
传令兵四散开去,在军阵中大吼传令,军营一时间乱作一团。
“看河面上!”混乱之中,有人指向河道。
巴隆顺著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片阴影將河道堵死,正缓缓溯洄而来。
“远离河道!”巴隆大吼下令。
真腊军中,满是远离河道的嘶吼传令声。
“殿下,战象来了!”混乱中,手下牵来一头战象。
这只巨兽足有近两人高,两只象牙洁白修长,浑身用丝绸和宝石点缀,看起来气势十足。
在训象人操纵下,战象曲起右前腿,巴隆踩在其上,把手递给训象人,一拉一蹬,就坐上象背宝座。“殿下,火炮到了!”手下飞奔来报。
巴隆身处战象之上,视野极好,能看到红夷炮正在从牛车上装卸。
真腊军在一阵混乱后,军阵总算稳住。
巴隆暗暗鬆了口气。
这时他看到,永安寨以南焦黑的稻田之中,一支黑压压的大军正在赶来。
这地方一侧是稻田,一侧是森林沼泽,本不利於行军。
可真腊军昨天亲手將稻田烧光,田地露出乾燥地表,反倒成了行军的坦途。
“咚……咚……咚!”
隨著敌人行军,其军阵中,隱隱有战鼓声传来。
鼓声低沉,节奏极强,和左右腿迈步的频率几乎一致。
隨著敌军靠近,战鼓和脚步混合的声音越发清晰,震得地面沙砾轻颤。
其军阵中,有多面赤红色盾戟旗,迎风招展,威势十足。
真腊军士兵忧惧的议论。
“那是大明火焰旗!”
“完了,真是明军!”
“怎么办,咱们打得过吗?”
各军阵的头人对部下大喊:“肃静,肃静!”
鼓声越发响亮,明军已走到永安寨前列阵,与真腊军相距三百余步。
鼓声猛地一停,明军军阵停住,巨大声响化为无形,湄公河畔唯剩呜咽风声。
片刻后,其军阵中,响起了整队之声,在各队正口令中,军阵越发紧密齐整。
与此同时,湄公河上战舰群也驶到近处,总共近二十条海沧船,在江面上一字排开,硬帆遮天蔽日,几乎看不见首尾,船舰盾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殿下,咱们怎么办?”手下跑到战象下询问。
巴隆此时也慌了神,他是来剿叛民的,哪敢惹大明正规军,面对阮主、暹罗人这等势力,真腊都要卑躬屈膝,更何况面对大明这种庞然巨物。
他不住腹誹:“大明不是一向视海外唐人为弃民吗?要早知大明真会派兵,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得罪唐人啊!”
真腊身处两大帝国的夹缝之中,想要生存,就得捡更软的柿子捏。
王室选了唐人这个软柿子。
没想到,刚摸了下柿子皮,大明直接派军队过来剁手!
这还是礼仪之邦吗?还推行教化王道吗?怎么有股汉唐穷兵赎武、蓄谋已久的味道?
“轰!”
在巴隆举棋不定之际,明军阵中,又是一声號炮。
这动静嚇得不少真腊士兵身体一颤。
战象不安的呼扇耳朵,左右摆头,训象人用手拍打它脑袋安抚。
只见明军军阵上,五色旗晃动,各队正嘶吼著对士兵训话。
.……效死的时候到了!让父老乡亲看看,你们的大米饭不是白吃的!”
“………我汉人自古,皆重大义而轻生死……”
真腊军阵隔得太远,听不清训话內容,只能依稀听见什么报仇、生死、血性、丟人、杀光之类的字眼。巴隆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对面每喊杀一声,他就跟著心惊肉跳一次。
手下颤声道:“殿下,属下看,快派使者去说明缘由吧。”
“对,对。”巴隆道,“派使者去谈,什么都能商量,不论怎么说,真腊也是大明的不征之国。”“呜”
又是一声低沉的哮囉號,其声穿透力极强,在湄公河两岸迴荡,苍凉而肃杀。
“咚!咚!咚!”
如心跳一般的战鼓声又响起,踏著鼓点,明军军阵缓缓前移,行进缓慢而坚定,透著一股的山崩般的威势。
从其军阵判断,明军只有千余人。
真腊军人数是明军两倍,可就是一时为其威势所夺,怔怔地看著敌人接近。
“开炮,开炮!”巴隆反应过来,连声呼喊。
命令层层传递,在装填、点火之后,阵中荷兰铁炮轰的一声炸响。
片刻,明军阵前八十步,炸起一片泥土,实心铁弹的黑影从地上弹起,又往前砸了几下,终於在明军阵前三十步停住。
“调高仰角,那个木楔子再往里垫垫!”真腊炮组大喊道。
真腊军虽然有虎蹲炮、弗朗机炮,但明军尚未进入射程。
真腊炮组手忙脚乱的装弹,许久后才装填完毕,隨之,又是一炮。
这一发射过了头,炮弹直落到护寨河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太高了!楔子再往外拔些!”炮组大声呼喊,声音愈发急迫。
明军走到一百五十步外,鼓声一停,明军一齐停步。
“怎么回事,怎么停下了?”巴隆急切地向周围人询问,然而手下没一人答得出。
巴隆在战象上左右张望,猛然看见明军右翼靠近河岸的一侧,出现了五匹战马拖拽的火炮。火炮就位后,战马卸下牵引索,炮组立刻上前,迅速装弹,动作极为熟练。
炮长伸直手臂,竖起大拇指,朝真腊军阵瞄准。
“小心明军炮兵!”巴隆大喊。
真腊炮兵也注意到了明军侧翼的异常,连忙搬火炮轮子给炮口转向。
剎那间,轰隆隆五声炮响。
下一刻,只听炮弹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直向真腊炮兵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