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大爆炸的风吹到了江南(1/2)
济州岛地势平坦,草原辽阔,岛上没有大型食肉猛兽,是天然的养马场,可谓是蒙古人严选。最妙的是,这还是个海岛。
林浅战舰往海峡间一停,从此,再也不可能有外人上岛。
这种洞天福地,林浅自然不可能拱手让出。
唯一可惜的是,济州马体型太小,不適合做衝击战马,也不能拉大型火炮。
目前在东南的山地丘陵间作战正合適,未来在华北平原作战,还需要另找战马、挽马。
雷三响与老马倌商討已毕,让他回城中安抚百姓,照料马匹,待济州岛局势稳定了,再將他和战马一同送到大明。
老马倌对这个承诺將信將疑,但也不好质疑,只能退下。
走回马倌中间,其余马倌都七嘴八舌的来问结果,当得知不能立刻回大明,而杨六也没被立即处死,都觉泄气。
有年轻马倌恨声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大明和李朝、韃子相比,也好不到哪去!”
还有人道:“大明人就是衝著马来的,把马都带走,就留我们在岛上自生自灭!”
老马倌嚇了一跳,忙让同伴住嘴,然后朝四周看看,果见到一个士兵快步走来,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几人谈话。
那士兵近前,老马倌立马跪下磕头道:“饶命,饶命。”
士兵一脸莫名其妙,从腰上取出一把匕首:“你的东西还你,谁要你的命了?”
双方语言不通,士兵说的话,老马倌听不懂,但是那把匕首是他的,他去见明军统帅时,被人收走。按济州岛上官僚的规矩,任何东西到了官吏的手上,就绝没有还回来的道理。
若是贵重的、喜欢的,官吏就占为己有。
若不喜欢,直接往海里或山上一丟。
老马倌將匕首接过,士兵便离开了,直到这时,老马倌仍觉不敢置信。
“走,回去放马。”老马倌回过神来,將匕首插入腰间,对同伴说道。
余下日子,雷三响在济州岛上安抚百姓,清剿剩余的倭寇,攻陷其余两城和岸边堡垒。
岛上的日子渐趋稳定。
在济州岛大战之际。
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五月初六日巳时,京城西南王恭厂发生大爆炸。
传言爆炸声势有如天崩地裂,现场升腾起灵芝状云雾,方圆一里化作童粉,二十里內都能听见巨响。据传,爆炸毁伤民宅万余间,死伤民眾两万余人,人体残肢、瓦砾、树木如下雨一样,在整个京城落下还有很多奇绝诡异之现象,比如死者衣物尽除。
再如,学堂三十余人不知所踪。
又如,爆炸中心区域无灼烧痕跡等等。
整个北直隶一时之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各色消息漫天乱飞,不知真假。
南澳时报驻天津站记者,对此事十分关注,奈何自大爆炸之后,京师戒严,半点消息也传不出,所有消息均难以求证。
五月初九,天启皇帝下罪己詔,登於邸报,向全国流通。
天津站第一时间,派鹰船將爆炸有关的全部信息,外加邸报向南澳岛运输。
临行前,天津站对各鹰船命令,此行十万火急,必须昼夜不停行船,要將消息以最快速度,送至南澳。为免遭遇海难,甚至一口气派了三艘鹰船。
六天后,南澳岛便得到了大爆炸的消息,报社昼夜不休,连夜做出清样。
后半夜,林浅被叫醒,衣服都未穿,当即批示通过。
次日,《南澳时报一一王恭厂大爆炸特別版》就在漳州、泉州、福州刊印发行。
报纸一经发表,引得三地爭相抢购,一时万人空巷,报摊售卖一空,百姓便堵著报社大门,印一版,卖一版,整整数日都是如此。
福清叶家,叶向高和两个孙子凑在桌前,共看一份报纸,上面每个字,恨不得都读数遍。
报纸上对大爆炸的报导,基本是援引自官方邸报,也即死伤五百余人。
但对百姓目击情况,各类难以鑑別的传言,也有刊登。
时人有天人感应之说,此等天地异象,又发生在京城,还发生在权阉当道,朝局混沌之时,哪怕报纸上只是纯粹报导事实,也足令人浮想联翩了。
报纸上,还全文刊登了天启皇帝的《罪己詔》,为让文化层次不高的读者也能读懂,还贴心地配了全白话翻译,甚至还有內容梗概。
別看全文洋洋洒洒,总结起来就四条:
一,皇帝自我反省。
二,要求列位臣工反省。
三,要亲自赴太庙,祭祀天地。
四,拨款賑灾措施。
至於反省的內容,语意非常模糊,极其模稜两可,毫不牵扯具体问题,也不谈及时政,更无补救措施。这等罪己詔,与其说是安抚人心,不如说是把天下人当傻子耍。
看完之后,叶向高跌坐在椅子上,长嘆一口气,喃喃道:“朝堂局面,以至於斯吗?”
叶益蓀双拳紧握,怒道:“这罪己詔翻来覆去,反省反省,究竟反省的什么?
全文半句也不提魏阉,分明就是出自阉党之手!竟连老天都糊弄,这些人要欺天了!”
连一向沉稳的叶益蕃也忍不住道:“这是把天下人,都当愚夫蠢夯了,朝廷如此行事,著实令人心寒。”
叶向高想嗬斥,然而张开嘴,半句有理之话也说不出。
兄弟二人痛骂朝廷一通后,翻到报纸背面,见醒目大字写道:《试问今日之天下,究竞是天下人之天下,还是阉党之天下?》
文章以大爆炸为背景,以罪己詔为切入口,矛头直指黑暗朝堂。
文章言:
朝廷迫害士大夫,以詔狱设私刑,是为乱法。
崇信阉党,祸乱朝廷,是为乱政。
罢黜孙承宗、袁可立等良將,以至建奴攻李朝,朝廷毫无作为,是为乱军。
辽餉如沉重的大山压在百姓身上,是为乱民。
厂卫緹骑横行无忌,税监肆意盘剥,各地爭相修筑生祠,老百姓死活无人在意,是为乱天下。最终得出观点:今日之大明已是魏姓之大明,今日之天下已成阉党之天下。
此文用语之激烈、直白,別说报纸上从未见过,就是世间也十分罕见。
叶益蓀之前写的那篇锋芒毕露的批评文章,与此文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以往报纸文章,只敢批魏阉,不敢批皇帝。
此文还是批魏阉,却有將矛头对准天启皇帝的趋势。
兄弟二人,看完全文,无不惊出一身冷汗,同时又感到心底无比畅快。
这文章算是將二人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全说尽了。
这感觉就像吃了一颗辣椒一般,辣的浑身冒汗,身体发颤,咽下之后,心底升腾起无儘快感。叶益蓀激动得身体发颤,连道:“对极,对极!雄文,当真雄文!”
叶益蕃赞道:“这才是文人风骨,作者之勇,不下於当年海笔架!”
叶向高见两个孙子如此,凑过去,也將文章看了,脸色更差,末了化作一声长嘆。
两个孙子吵著,也要动笔行文,向报社投稿。
叶向高只觉深深无力,他深知就算严加管束,不让两个孙子投稿,也无济於事了。
叶家和林浅捆绑的太深,不可能独善其身。
別说叶家,就是福建官场,乃至福建百姓,也要被绑上战船。
天下岂有近三百年不灭之朝代乎?
天命靡常,惟德是辅,本就是自然之理,无人能挡得住。
在叶府之外,整个福清、福州,乃至漳泉等地。
这份特別版的报纸还在不停加印、流传,报纸销量是往期版的近十倍。
读者们绝不仅仅是因大爆炸的种种奇谈怪论而买报,更是因报纸背面那篇雄文。
平心而论,这文章的文词,只算得上佳,行文更是白话居多,原本是为士子们不喜的。
奈何文章太敢说了,將天下人隱忍不发十几年、几十年的怨气,一股脑全发泄出来。
让人只是读一遍,就觉心胸大畅。
很快,在各地的茶楼酒肆之中,就有人引用文章內容高谈阔论,或是发表自己见解,或是言辞粗鄙的直接骂朝廷。
上至读书士子,下至贩夫走卒,人人无不乐听,人人都能就局势聊上两句。
就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也不讲什么三国、隋唐了,讲的全是王恭厂爆炸軼闻。
当然,这文章言辞如此犀利,不符传统中庸哲学,也引起了不少反对。
加之在大明,骂阉党可以,骂皇帝则是绝对的政治不正確。
士子、百姓们经歷了上千年的忠君洗脑,不可能这么快拐过弯来。
甚至不少人认为,朝廷如今局面,全系阉党一手造成,皇上圣明无比,只是被一时蒙蔽,只要扫除奸佞,吏治清明,天下太平,不过一振作间而已。
因厂卫不敢入福建,各地官府也都或多或少地被林浅架空,令福建言论极为自由,所有人都能畅所欲是以,各种观点在街头巷尾间激烈地交织碰撞。
常常两人上午在街头辩论,下午就能聚成两拨人,晚上就能把整条街堵上。
直至七天之后,大爆炸特別版报纸仍然热度不减。
据各地报社的统计数据来看,七天之间,报纸共售出了近五万份,且还在不断上涨。
哪怕以福建的识字率来说,这个销量堪称惊人。
要知许多百姓捨不得花钱,报纸都是买一份,五六人传著看,甚至几十个人传著看的。
这个发行量,几乎意味著全福建的人都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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