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炮兵与济州马(2/2)
终於又过半个时辰,济州城北门大开,残余的浪人和李朝兵结成鬆散的军阵,朝雷三响衝来。刚走几十步,西北、东北两处炮兵阵地便先后开炮。
火炮射击参数早就测好了,专门对准北门等著。
野战炮又准又狠,实心炮弹直接在人群中凿出血槽,浪人肢体、血肉横飞,死状悽惨至极。浪人队伍最前,杨七高举倭刀,神情癲狂,口中喊杀不止,大步前冲。
面前烟尘中,一阵排枪声音响起。
他耳边咻咻之声不绝,周围浪人纷纷中枪栽倒。
突然,杨七右边小腿,毫无徵兆地一软,一股剧痛,顺著小腿袭来。
紧接著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砸中,衝锋势头一止,整个人朝后栽去。
剧痛袭来,几乎让他直接晕厥,接著眼前逐渐变暗,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过……
城墙上,杨六看著眼前战场,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狂热。
他已被逼到绝境,困守孤城是死路一条,浪人也已失控,只能奋力一搏。
日本浪人武艺极高,两百步距离,只要能衝到近前,定能杀得敌军溃散。
只要此战能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轰轰轰!”
两处炮兵阵地又是陆续一轮齐射。
只见炮弹轻而易举洞穿一整条线的浪人,实心铁弹去势不减,径直远处飞出来远,其弹道轨跡上,撒下一地血肉。
三两个浪人的尸体也被带著向后飞了几步栽倒。
远处,敌人火绳枪队形不停轮转,前排浪人像是割麦子一样,一茬茬的倒下。
混战之中,杨六根本顾不上自己兄弟,只要浪人能衝到阵前,就能贏!
浪人冲入二十步內,敌人火绳枪,仍保持相同的频率,但越发精准。
倒下的浪人越来越多,杨六一颗心渐沉入谷底。
渐渐有浪人开始逃跑,开始时只一两个人,转瞬之间,数百人就全都向四面八方逃去了。
“娘的!”杨六狠狠一砸城垛,太过用力,以至於拳头骨节破了三处皮。
他顾不上手上疼痛,跳下城墙,此处早已准备好了战马,他毫不迟疑地上马,从东城而出。趁著敌军主力都被浪人溃兵牵扯,他要赶紧逃出去。
济州岛很大,有大城三座,营垒无数,中间还有一座汉拿山,只要逃出济州城,有的是地方可以藏身。荣华富贵没了,仕途也没了,至少他杨六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西城门打开,杨六纵马狂奔而出,他一个人目標太小,就算守卫西城的新军见到,也难以拦截。就在杨六出城不久,又一伙人骑马出城。
看其身形、穿著,都是济州马倌,人人手中都拿著两三丈长的竹竿,一头栓有绳索的活扣。济州马倌们骑术精湛,很快便追到杨六身后。
杨六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一看,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催动胯下战马,手中鞭子抽得快出了火星来。战马吃痛不住哀鸣。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一个老马倌把两指放入口中,深吐一口气,发出一声尖锐哨音。
杨六战马立即灰律律的一声长鸣,隨即停下马蹄,前后乱晃,把杨六甩下马来。
战马感到背上一轻,快活的朝老马倌跑去。
好在济州马肩高不高,杨六摔下来只是有些疼痛,並未伤及筋骨,他一个翻滚就从地上起身,快步朝山上跑去。
没走两步,喉中一紧,接著就被一股巨力带倒,接著他双手双腿也被数道绳索套上。
巨力把他四肢头颅拉开,在空中摆成个大字型。
杨六只觉要被分尸一般,关节、皮肉无不剧痛,想叫又叫不出来,喉中的绳索如一道铁箍,让他气都喘不上来,两眼直往上翻,口中不停吐白沫。
在他四周,马倌们手持套马杆,有人提议道:“我们撕了他!”
“好!”
此言一出便得了其余马倌应和。
杨氏兄弟在济州岛为非作歹已久,加上又一夜屠城,已令济州百姓恨不得生吃其肉。
此时被抓住,马倌们自不会手下留情,纷纷要用最残酷的惩罚,送他去死。
老马倌阻止道:“不行,这混帐要留给明军处置。”
有人道:“明军和李朝、韃子都是一样的,官官相护,不会给我们做主。”
老马倌喊道:“不要衝动,明军有大船,我们立了功,说不定会愿意带我们离岛!”
济州岛生活极端困苦,人丁稀少,李朝为生產战马,颁布命令,不许岛上百姓擅自离开。
是以马倌们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岛,另谋生路。
一听这话,大家便放弃了杀死杨六的想法,只是也没让他好过,就把他这么呈大字型牵著,走向明军阵地。
到了济州北门,只见整片土地像被犁过一般,看不到半点青草,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弹坑和翻起来的黑褐色泥土。
泥土上,到处是残尸断臂,浪人的尸体的铺满整个战场,数不清到底死了多少。
有数队明军士兵正打扫战场,见到的倭寇尸体,便用刺刀戳几个窟窿,然后把金银和倭刀捡走。还有活著的倭寇被绳索绑成一串,蹲在地上。
马倌们见了这一幕,胆气不免弱了几分。
“什么人?”有新军士兵隔著老远便举枪道。
看著枪上明晃晃的刺刀,马倌们嚇得立马下马,佝僂著身子,脸上挤出笑容。
老马倌肩扛著套马杆上前,指了指桿头掛著的如同上吊一般的杨六,笑用磕磕巴巴的汉话道:“军爷,杨六,首领……嘿嘿。”
新军士兵放下枪,狐疑地打量一阵,向队正报告。
片刻后有人过来搜身,把老马倌的割肉小刀收走。
老马倌虽然肉痛,但为了离岛,也只能忍了。
“进去吧。”队正道,同时示意他鬆开套马杆,把杨六放下来。
等杨六被带到雷三响面前时,人只剩半口气了,整个脸都成猪肝色,口边全是白沫,喉咙间绳索几乎嵌进肉里,勒得皮开肉绽,悽惨无比。
雷三响验明杨六身份,对手下吩咐:“把这东西还有那狗韃子都装上船,给舵公运回去。”这两人只要知道一点信息,南澳岛的刑宪司就有办法让人开口。
审问东厂番子时,刑宪司可是掌握了不少手段。
老马倌趁势道:“求求,大明,我们也去。”
说罢跪下来,咚咚磕头。
磕头的力气十分之大,把雷三响嚇了一跳,连忙將人扶起,找来通译,问明情况。
老马倌控诉了杨氏兄弟、倭寇、韃子在济州岛的暴行,又讲了他们抓杨六的经过。
雷三响眼前一亮,打断道:“你一吹口哨,马就听你的?”
老马倌微微挺起胸膛,骄傲说道:“也就和老汉亲近的几匹马才听,老汉知道杨六要跑,特意把“花花』给他骑。”
雷三响喜道:“你是马倌?”
老马倌道:“老汉打出生时起,就是马倌了,现在是济州群头。”
许是想到这么说,不利於他出岛,老马倌又道:“老汉也会种地,岛上几颗橘子树就是老汉种的。”雷三响不解什么叫群头,老马倌道:“济州岛上最大的是牧官,牧官管著三个群头,老汉就是济州的群头。”
“这么说你还是个当官的?”
老马倌连连摆手:“那可不是,牧官、群头说的好听,其实就是大马倌,官府里的老爷,那才叫当官的。”
雷三响犹豫片刻,將为马而来的目的说了。
他本以为老马倌是李朝治下百姓,定会不愿,没想到老马倌答应的极痛快,甚至走出帐篷,吹了个口哨,让那匹花花跑过来。
“济州马是蒙古马和本地马育种得来的。”
老马倌一边拍打著花花脖子,一边道。
“与辽东马、蒙古马相比,济州马肩高低,体型小,不適合做战马,但是……”
老马倌说著走到花花身后,將它后腿的蹄子抬起来。
“济州马温顺,好养活,而且蹄子硬,成天在汉拿山上跑,也不用钉马掌。”
雷三响听著眼直冒绿光。
在福建培养骑兵简直是笑话,新军需要的就是拉炮的马,而且要能適应山岭、崎嶇地形,最好饲养成本还要低。
而济州岛虽然在北面,可中午也热的惊人,降雨也多,气候和闽粤也相符。
从各方面来看,济州马正是为新军量身定製。
老马倌介绍完又激动的道:“济州自蒙古人统治时,就是华夏一部分,大明洪武皇帝,將济州让给李朝,这才造成今天局面。
而今李朝统治无道,又自顾不暇,正是济州重回华夏之时!岛上百姓日日夜夜,无不期盼天兵。將军来的正是时候啊!”
雷三响被说的蒙了。
这番话的大意,和行动之前,林浅对他和白浪仔讲的几乎大差不差。
这是林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史书上找出来,占据济州岛的法理依据。
临行之前,舵公还担心岛上百姓心怀李朝,不愿重回大明,特意交代了很多收买人心的方法。结果到了岛上,貌似岛民重回大明之心,比雷三响还要强烈的多啊。
其实这都归功於信息不畅,上岛之前,无人知道济州是个什么样子。
鹰船几次路过济州岛,只见其上山清水秀,骏马奔驰,以为是一片祥和福地。
哪知苛政、贪官统治下,此地早就民不聊生。
老百姓对李朝兵员和官吏的痛恨,一点也不比对倭寇、韃子的差。
这种情况下,自然人人心向故国,把大明想像成人间天堂一般,也就不足为奇了。
济州马到了福建,要有马倌看管,而且舵公那边,也需要个知情之人去稟报情况。
雷三响便安排老马倌登船,激动得他老泪纵横。
老马倌道:“岛上经韃子劫掠,还剩两千匹济州马,將军也一同带上,让马儿们也重归华夏吧。”雷三响奇道:“都带上,以后济州还怎么產马?
放心吧,以后济州有舵公照看,豺狼虎豹就再也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