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新军的磨刀石(1/2)
南澳水师临敌对战之时,从不吝惜火药消耗,一有机会,恨不得往死倾泻火力,就如疯狗咬住人不撒口一样。
復州之战时尤其如此,海峡里有海狼舰游弋屠戮,天元號还在往岸上金军大营放炮,即便金军已快死光了,炮火仍然不休。
自那之后,金军內部就给南澳水师上了个“尊號”,名曰“海疯狗”,满语叫“乌尔胡因达浑”。这本身是个蔑称,平日金军说起来,也是调侃、戏謔居多。
但当海疯狗亲至,標誌性的火炮声连绵不绝响起时,这个称呼立马就显露出凶残的一面。
此行大金水师是来运马的,兵员不多,船上也没有火炮。
火炮一响,所有人都回忆起长生岛之战的恐惧,毫不迟疑,立马弃船上岸。
女真使者奔跑极快,脸上惊恐已极。
杨七心道:“这帮女真人陆上驍勇无比,各个都能生吃敌人血肉,没想到面对林浅所部,竟比火帆营还要不堪,真是一物降一物。此处已超出火炮射程,不知道他们怕个什么劲。”
他神色淡然,朝天边望去,只见红光不断闪过,码头周围海面、土地如沸。
大金战舰如惊涛骇浪中的小舟,纷纷解体,支离破碎。
大火越烧越大,渐渐將整个码头栈桥笼罩其中,火苗腾起两三丈高,方圆一里被照得透亮,烧得星光都暗了下去。
这支船队几乎有大金水师一半的船只,就这么被南澳水师不费吹灰之力地灭了。
想必贝勒爷定要气得吐血了。
毕竟不是自己的船只,加上女真人狗眼看人低,杨七见船队被毁,心里全是幸灾乐祸。
“嗖轰!”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尖啸破空声,他右前方五十步距离,一个黑影骤然砸下,发出一声闷响,泥土像水一样,被砸的向四周泼洒。
黑影在地上弹起,又往前跳了很远才停下。
杨七心底一惊,没想到南澳水师,还真的往岸上放炮!
岸上才几个人,拿大炮打蚊子不成?
杨七心中咒骂不止,翻身上马,和兄长一同往济州城方向跑去。
杨六奔出几步,听得女真使者在后面咒骂,又调转马头,回身把女真使者拉上马背。
待入了北城门,码头处的炮声已经停了。
三人这才放下心,登上城墙,向码头边眺望。
只见墨蓝色天空和漆黑大地交接之处,隱隱有一线橘色火光。
“真是条疯狗!”女真使者狠狠咒骂。
“敢问尊使,现在该怎么办?”杨六问道。
女真使者反问:“岛上有多少兵丁?多少粮食?”
“浪人三百余,李朝兵丁三百。粮食仅够两个月。”杨六面露焦急。
南澳水师不擅陆战,他们凭藉千余士兵,不怕水师登岛。
就怕被人围困孤岛,活活饿死。
女真使者看了眼城中,片刻后,语气森然问道:“济州岛共有多少百姓?”
杨六想了想回答:“算上马倌、农户、海女,六七千人差不多是有的……尊使,莫非是要去向百姓征粮?”
女真使者冷笑一声:“哪用征什么余粮?这些穷贱种不就是粮吗?”
杨六、杨七脸色一变。
女真使者嘆气道:“可惜这些人太穷,全是筋和骨头,吃起来没滋味,胜在都新鲜。
省著吃,撑个一年半载的不成问题,等海疯狗水粮耗尽,就该撤围了。”
这时,船队剩下的女真人才逃到近前。
杨六打开城门,放人进来。
使者略一点数,发现只回来了四十余人。
“其他人呢?”女真使者问道。
“都被炮轰死了。”有人颤声道,“海疯狗来的太快,大伙听到炮声才开始躲,已经晚了,好不容易逃到岸上,又被轰死了几个……”
女真使者默然无语,半晌后才道:“罢了,都去歇著。”
而后他又对杨氏兄弟道:“派人去岸边盯著,有什么动静,隨时知会。”
“是。”杨六抱拳领命。
女真使者下了城墙,带著侍卫在城里逛了几圈,终於选中一个看起来没那么破败的屋舍,朝侍卫示意。侍卫衝进去,没过一会,便响起男女的惊呼声,片刻五个人被捉了出来,男女老少都有,显然是一家人,那男主人磕头求饶不止。
女真使者漠然一挥手,侍卫挥刀,五颗人头滚落,鲜血如泉,將周围泥土染的猩红。
女真使者坦然住进那家人的屋舍。
城墙上,杨氏兄弟交代手下布置城防,派人盯梢,然后各自回房,沉沉睡去。
清晨,天还不亮。
杨七便被手下叫起。
杨七睡得正熟,翻个身,闭眼骂道:“滚!”
手下急道:“林浅水师准备登陆了。”
“啊?”杨七睁开眼睛,“来了多少人?”
“估计有近千人,还有火炮!”
“不可能!”杨七从床上起身,胡乱穿上衣服,大步往城墙上走,边走边道:“昨晚栈桥都被烧了,大船难以近岸,怎么可能这么快登陆!”
手下急道:“不知道,今早去看时就这样了……”
说话间,杨七已走到城墙上。
这里离岸边还有三四里远,好在地形平坦,又没树木遮挡。
登高眺望,可以遥见海上有七艘硕大的船影,如七头海兽。
岸边有一片阵地,黑压压如同乌云,显然是登陆的南澳水师。
女真使者怒斥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派人盯著吗?”
杨六道:“定是敌人昨晚趁夜色登陆,一时不查……”
“蠢猪!”女真使者骂道。
杨六眼中,怒意一闪而过,低头不语。
杨七不服,说道:“登陆又怎样,派人前去袭击就是,海上林浅厉害,陆上我兄弟可不怕他。”女真使者冷冷看向他,片刻后,终於道:“怪不得南蛮子总打败仗,原是似你兄弟这样的蠢猪太多的缘故。”
“你说什么?”杨七大怒,就要上前动手。
使者身边侍卫手按刀柄,站上前来。
女真使者指著海上大船道:“三国中渭河之战,曹操就是败於半渡而击之策,这在我们大金,连小孩子都知道,你当海疯狗不知?你当那几艘大船停在岸边,是摆设?”
杨七顿时偃旗息鼓,他热血上头,確实忘记南澳水师还有炮舰掩护的事情了。
可输人不输气势,杨七怒道:“那你说怎么办?”
女真使者思虑片刻道:“你们手下会骑马吗?”
杨六道:“弓马之道是武士立身之本,只是……济州马矮小,衝刺缓慢……”
“住口吧。”女真使者满脸不屑,“我们女真人靠弓马骑射起家,什么马適合做战马,会没有你们两个海寇清楚?”
杨六咬牙:“是。”
女真使者道:“牧官呢?把牧官叫来。”
没人行动,杨七略带嘲讽道:“牧官就是尊使昨晚杀死的那位。”
女真使者怒道:“那把群头找来,群头死了找群副,群副死了找牧子!”
“是。”杨六一拱手,命人快去。
半个时辰,济州城的几个群头便站在城墙上。
这些人全都皮肤黝黑,瘦小乾瘪,身体佝僂,神情猥琐,衣不蔽体,头上和下巴有白髮白须。一看就苦的不能再苦。
女真使者道:“找两百匹良马来,这几日粮食精饲、检查马蹄、准备鞍具、刷毛按摩,做好出战准备!新军在济州岛滩头整备一日。
次日清晨,士兵们吃饱睡足,精神饱满。
中军大帐中,雷三响正与千总、把总、队正议事,商討围城战术。
从他们启航时的情报来看,济州岛上本应只有数百李朝守军,新军攻下轻而易举。
可从女真俘虏口中得知,皇太极为应对南澳水师,特意往岛上加派了三百浪人驻守。
这样一来,新军的兵力优势就大大缩减。
加之新军刚刚训练成型,尚缺磨合,首次交战,就打这种硬仗,眾人心中都没底。
雷三响倒是胸有成竹,只因他手里攥著秘密武器,为此次进攻,他足足调来了二十门三磅野战炮。就算方阵不敌,凭火炮轰,也能把济州城给轰平。
大帐中,雷三响一挥手道:“直娘贼!辛苦练了半年多,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咱们杀倭寇去!”一声令下,新军开拔。
从海岸边到济州城下,总共只有四里,放在大明战场,这点路程根本都称不上行军。
只是军队首战,士兵格外紧张,走路快慢都有,队列参差不齐。
好在队正都是亲卫、老兵出身,连番喝令之下,阵型也能稳得住。
二十门三磅炮,由人力推著,缓缓走在队伍后面。
为迁就火炮以及维持阵型,行军速度很慢。
雷三响也不催促,一切以稳字当头,反正济州城就在那,城池是跑不掉的。
只要军队能安稳开抵城下,四里路走一天,雷三响都能接受。
太阳升至半空,济州岛上燥热起来,士兵渐渐出汗,好在今日晴朗,没有阴雨。
雷三响回身望去,只见海岸线已离得很远,估摸著已走出一里。
这个距离,炮舰也能打到,只是没有准头,容易误伤自己人。
再往前,就彻底脱离炮舰保护了。
雷三响看了看四周,只见周围全是草原和裸露岩石,地形一马平川,偶有零星的几颗树木,也不至遮挡视线。
雷三响对传令兵吩咐:“警惕侧翼。”
传令兵飞奔向队伍东西两端,给两个把总传令。
又走两里,太阳升至当空,岛上没有阴凉,升温很快,不少士兵已汗流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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