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英式下午茶(2/2)
维克托心中一沉,正要爭辩。
却听林浅道:“我允许你们去澳门贸易,同时铸炮厂的武器,也可以对你们售卖,相信英国人有能力通过军火创造利润的。”
维克托心情过山车一般,顿感激动万分,军火的贸易利润可不比瓷器低,而且在郑阮对峙的背景下,凭藉他阮主宫廷顾问的身份,变现极快,正可快速积累资本。
.……可我听闻,澳门是葡萄牙人的势力,他们名义上也是哈布斯堡王朝治下……”维克托为难道。“是吗?”林浅意味深长地笑道,“回程时,你不妨亲自去看看。”
说罢,林浅起身画饼道:“如果一切顺利,未来,我们还能扩大合作范围,发展出军事、技术合作,也说不定。”
维克托激动万分,连声应道:“是,是。舵公阁下放心,英格兰民族的勇气和信誉举世皆知,英国人从不会令人失望!”
林浅已走到后院,还能听到维克托的声音传来:“……我永远是阁下最勤劳的信使,最忠诚的贸易伙伴,您將得到回报,海量利润的回报!”
维克托喊完后,只觉浑身充满了干劲,他已迫不及待去澳门看看了。
然而他刚转身,便被下人叫住:“尊客请留步,这是舵公吩咐赠予尊客的。”
维克托转身一看,是一整套青花瓷茶具,其中就有他用过的那个杯子,已洗净放在盒中,一同送的还有十斤茶叶。
维克托连连道谢,心中对东方贵族的奢华气度佩服万分。
他提著礼物,回到港口,还没等看清港口样子,眼睛已被蒙上。
蒙眼的水手道:“对不住了,咱们这就回会安,您再忍忍。”
维克托道:“不,咱们去澳门!”
两日后,维克托抵达澳门港。
因林浅对平户贸易的垄断,澳门的贸易地位已大不如前,大部分的贸易品,也是用於转销欧洲各国的。维克托直奔卜加劳铸炮厂,与军火一比,这些常规商品都失去了吸引力。
守卫炮厂的士兵,检查了林浅签发的命令,允许维克托入內。
维克托找到管事,说明来意。
管事笑道:“这边请。”
隨即將维克托带到仓库角落,把手搭在一门火炮上道:“就是这些。”
管事拍了拍手头的火炮:“这一门,十二磅塞壬炮,铸铁製成,最大射程五百步。
这一门,九磅炮隼炮,铸铁製,射程四百步。
这一门……”
维克托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道葡萄牙工匠技术差到这份上了吗?
四五百步的射程,也配叫炮?
他凑近观看,只见那炮管很薄,炮身粗糙,炮身上半个標识也没有。
这东西也配叫炮?这明明是个大號火枪!
维克托又看了眼旁边,炮弹没什么问题,也是铸铁浇的,就是坑坑洼洼多些。
倒是定装药分量少的惊人,只有正常的装药量的一半多。
也难怪这炮的射程只有五百步,装药量根本就不够。
当然,鑑於其炮身如此之薄,正常装药肯定炸膛。
“这个十二磅炮一门多少钱?”维克托问道。
“良心价,一门八百两。”管事真诚地说道。
这个价格对一个正常十二磅炮来说,已算便宜。
只是对这等性能减半的炮来说,无异於天价。
维克托又看了眼其他型號的火炮和火枪,都是缺斤短两的路数。
他指了指仓库另一侧,那边並排放著十余门炮,看大小是三磅野战炮,青铜材质,失蜡法工艺铸造,表面光滑,一眼看上去,就比这批残次品要精良得多。
管事笑道:“那批炮有人订了。”
“哦。”维克托点点头,很知趣地没有再问。
“客人对这些枪炮不满意?”
维克托摇摇头:“不,我对性能很满意,只是外表要好看一些,最好再印一些华丽的纹饰。”公司的目的是利润,没人想把阮主培养成一个地区强权。
这些“猴版”武器拿来自保足够了,大家都皆大欢喜。
只是英国人深諳商品包装的精髓,性能差不要紧,只要外表好,就能骗阮主宫廷掏钱。
管事搓著手笑道:“这简单。”
维克托道:“六磅炮,先订购十门。”
上元节后,叶向高一家准备返程。
可在岛上待了大半个月,叶向高对南澳岛也有了些许情感。
他不愿参与造反,可也做不到对林浅的“財政危机”视若无睹。
据白蔻说,上元节那天,林浅为向上门客人推销茶叶,才迫不得已,想出了茶叶、牛乳加白糖的法子。白蔻送完茶具,本来还想偷听后面的谈话,被叶向高派叶衡把人揪回来了。
林浅在正厅会客,毫不避人,如此坦荡。
叶向高又岂能做这种墙角偷听的小人之举。
身为南澳副总兵,掌一省实权,財政吃紧之时,寧可屈尊降贵去亲自卖茶叶,也不肯向百姓伸手,不愿盘剥商贾,不对官员索贿。
这是何等的廉洁?
若大明官员里,有三成林浅这种干吏、廉吏,天下之事何至倾颓?
这半个月中,林府上下吃穿用度,不说奢靡,也是顶级,好似並无財政危机一般。
连叶向高也险些被骗过去了,现在想来全是林浅顾念亲情,不愿让姻亲担心。
单是这份情义,就让叶向高自觉不能置身事外。
是以这晚,叶向高藉口下棋,拉著林浅入房间。
林浅的棋艺进步很快,现在已和叶向高下十三路围棋了。
叶向高一边下棋,一边旁敲侧击地找话头。
然而十三路围棋难度大大增加,林浅专心致志地思考落子,压根没想叶向高是不是有什么潜台词。搞得叶向高说了半天,林浅全无反应。
终於,叶向高把棋子一撂道:“不下了,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林浅心下凛然,暗想:“叶阁老人脉通达,福建兵力调度的事情,果然瞒不住他。”
便嘆口气道:“孙婿也是无奈之举。”
叶向高见此,还以为话说重了,语气缓了几分道:“你既娶了蓁儿,咱们就是一家人,有事直说就是,老夫也好帮衬。”
“啊?”林浅颇感诧异。
叶向高道:“说吧,府上亏空了多少银子?老夫府上有些余財,不知能不能填补得上。”
“亏空?”林浅深感莫名其妙。
叶向高冷哼一声,从怀中拿出报纸来,指了指上面的“南澳债券”gg。
“都登报举债了,以为老夫看不到吗?”
林浅哭笑不得:“这批债券本意是聚集民间閒散资本,维持政府信用,不是缺钱才发的。”“那茶叶?”
“茶叶是为了培养英国人的消费习惯,为了给以后出口做准备。”
见叶向高愣在当场,林浅灵机一动,借坡下驴道:““债券』二字取得实在不好,还是叫“银元券』吧,多谢祖父赐教。”
中国人自古以来,都是不喜欢“债”字的,“国债”这种东西在现代没问题,在大明发行的多了,绝对会引起百姓恐慌。
一样的东西,换个名字,百姓的接受程度,就会大大提升。
叶向高反应过来道:“想赚老夫帮你出谋划策,可没那么容易。”
看到林浅似要起身,叶向高道:“別来三顾茅庐这套。”
林浅从身下取出一枚黑棋,笑道:“只是捡棋子。”
叶向高一面放不下忠君爱国,一面又放不下宝贝孙女、曾孙,同时放不下福建百姓,可谓是又拧巴又纠结。
要是林浅求他出山,定然不会应允。
可连求他帮忙的姿態都没有,反倒让叶向高自觉被小瞧,忍不住提点道:“老夫在岛上半月,瞧著南澳诸將大多都未成家?”
“確实,军情忙碌,我手下又……”林浅突然住嘴,脸上神色一变。
隨即起身,长揖一礼道:“多谢祖父指点!”
叶向高以手抚须,笑而不语,暗想:“不错,这份敏感聪慧,倒是成大事者该有的样子。”同时又不免感慨:“若皇帝有子渊一半聪慧……不,不用聪慧,哪怕只是听劝,天下也断不至於成这个样子。”
当晚,林浅运动完后,对叶蓁道:“你在福清、南澳,认不认识待嫁的女子?要家事清白简单,品性贤良,相貌端正的。”
叶蓁轻捶他手臂,打趣道:“叫你说的,这些女子倒如物件似的……我认识不少,怎么了?”“只是想到,咱俩成婚已有两年,除大哥外,別的兄弟们还都没著没落,未免不太讲义气。”林浅说的轻鬆,实际帮兄弟们成家远不是为了义气这么简单。
经叶向高提醒,林浅才惊觉,隨著势力稳步发展,手下兄弟、將领们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现在尚不觉如何,日后地盘扩大,吸纳乡绅、官僚进入势力,定然会有人用婚姻与林浅的兄弟、將领们联络结亲。
到时手下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连成一片,队伍的內部凝聚力和林浅的绝对权威,就要不稳了。而且成婚之后,家属都留在南澳岛上,大家心里有了牵绊,便於稳定军心,巩固战斗力。
再加上,帮人张罗婚事,还是收买人心的一件大善事,被林浅撮合成功的,一辈子都会念他的好。是以,林浅不仅要帮兄弟、將领们张罗亲事,还要帮中基层军官张罗,更要帮亲卫乃至於普通士兵张罗。
对士兵们来说,这是体现林浅家长式关怀,塑造仁慈领袖形象的绝佳机会。
可以说,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
林浅忙於军务、商务、政务,反把这种大事忘记了,著实大大不该。
亏得叶向高提醒及时。
想到这里,林浅看向叶蓁,然后狠狠亲了一口。
这个老婆真是娶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