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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会安港的肾上腺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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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弈与焰火之中,世界悄然踏入天启六年。

会安港,大年夜的节日氛围极端浓厚,鞭炮放的比广州城还响。

光是看满大街的鞭炮和走街串巷拜年的人,绝无人能猜到此地在大明境外。

会安的节日庆典如此隆重,除却闽商极多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郑和船队”回来了,而且是带著宝船而来。

去年冬天,林浅为应对李旦袭击,没有让船队到访会安,使得当年会安的贸易量大减。

即使没有郑主水师围困,会安商人们也过得十分悽惨。

好在,今年船队回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宝船带来的大明货物,短时间內溢满了会安街头。

无论是瓷器、药材、纸笔、书籍,还是铜器、铁锅、雨伞、草蓆,亦或是茶叶、柿饼、酱菜咸菜。郑和商队一到,通通全都降价,引发商人、百姓的疯狂抢购。

在所有货物中,尤以土糖、瓷器二者最为惊人。

赤嵌、麻豆社一带经陈蛟夫妇治理,现已有甘蔗田两万余亩,年產白糖两万五千余担,还有红糖、土糖。

根据会安、平户两地的糖类贸易原则,土糖、红糖都往会安销售。

这一趟光是卖糖,就赚了十万两银子!

硬生生让会安每担糖价,降了两钱。

和平户的生丝不同,土糖是正儿八经的大宗商品,市场极大,价格很难受零星交易影响。

糖价下跌,就说明“郑和船队”几乎事实上垄断会安外部土糖贸易了。

对会安百姓来说,糖价下跌是好事。

郑和船队靠岸的这段时间,家家户户都变得甜蜜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会安的欧洲商人,在为另一种商品疯狂,那就是青花瓷器。

在欧洲,这种產自东方的青花瓷,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克拉克瓷”。

1604年荷兰人劫持了葡萄牙商船“克拉克號”,其上运载的青花瓷在阿姆斯特丹拍卖会上亮相时,引发巨大轰动,由此“克拉克瓷”成了青花瓷的代称。

郑和商队运来的这批青花瓷,都是漳州窑口產的,纯为外销,花纹、器型全都是按欧洲人喜好设计。荷兰人利用商业手段,將克拉克瓷定义为面向中產与富裕市民的奢侈品,兼具投资、社交、消费、时尚的商品属性。

此举在最大化市场的同时,確保了利润最大化。

可以说,买到就是赚到。

是以会安的欧洲商人开始疯抢这批克拉克瓷。

抢来抢去,欧洲商人们发现不对劲了,市场上的瓷器就像无穷无尽一般,根本买不完!

此行郑和船队带来的青花瓷,足有近三十万件,货量堪比三艘“克拉克號”。

对欧洲人来说,克拉克瓷买到就是赚到,对林浅和漳州窑口的商人来说,又何尝不是?

利益驱动之下,漳州窑口卯足了劲烧,窑工们恨不得不吃饭、不睡觉的干。

窑口火焰,几乎全年不熄,若非有东寧木炭厂供应原料,漳州不知道有多少个山头要被烧光。百姓常开玩笑,说漳州府的天气,都被窑口烧热了几分。

在郑和商队的倾销之下,会安瓷器採购,从比拚收购速度,成了比拚资本雄厚程度。

简单来说,谁的本钱多,谁就能买的多。

贏家毫无疑问是荷兰人。

隨著海量银子回流,吕周、何赛开始在会安扫货。

首先就是柚木,市面上几乎全部的阴乾柚木,都被买空。

其次是胡椒、冰糖、犀角象牙等贸易货物,都是按何赛的舱位计算购买。

因商队载重巨大,即便这些贸易品是有计划购买,也几乎达成了买空的效果。

不过,资本家对利润的追求是没有止境的,何赛看著因船舱塞满,而不得不放弃的货物,仍觉是巨大的浪费。

他不止一次地下到鯨船货舱,指导船员如何往特角旮旯里装填货物。

这种指导,常以船员苦著脸求饶说:“再塞船非沉了不可!”而结束。

阮主宫廷中的陈文定,前年因受了吕周指点,兴建柚木厂。

结果去年,郑和船队没来,囤积的柚木几乎一片也没卖出去,遭人嘲笑了一整年。

今年算是彻底翻身,全部柚木被买空,身家暴涨,以至在阮主宫廷中,走路都昂首挺胸起来。总而言之,郑和船队的到来,就跟给广南国打了五针肾上腺素一样,会安港这个心臟被刺激的玩命泵血。

白银、香料、柚木、瓷器在不同人种,不同船舶之间快速流动,频繁换手,活力十足。

而所有人中,最难受的,当属英国人维克託了。

他前年凭藉给阮主建船、炮的许诺,获得了一处商馆,算是让英国人在会安港站稳脚跟。

本以为能自此杀入东南亚,与荷兰、西班牙等国有同台竞技的资格。

然而现实太过残酷了。

维克托引以为傲的技术和阴谋,在巨额资本面前,就是笑话。

面对三十万件的克拉克瓷,就算没有荷兰人抢,放手给维克託买,他也只能买五六万件。

原因只有一个一没钱!

资本的匱乏,不仅是维克托的枷锁,更是他所属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整个斯图亚特王朝,乃至整个英国的恐怖诅咒。

此时的英国,先王詹姆斯一世刚去世不久,国家正从伊莉莎白一世的荣光中快步走出。

因美洲白银流入,王室挥霍无度等多重原因,处在一个財政匱乏,通货膨胀严重,社会矛盾尖锐的尷尬处境中。

查理一世刚一即位,便议会便关於税收问题,產生了激烈的对抗。

简单来说其国內的种种矛盾,都是围绕著英镑展开的。

所以王室才会支持东印度公司向东南亚探索,企图在香料、瓷器贸易上分一杯羹。

可以说,现在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对黄金、白银、商品的渴求,比德古拉对鲜血的渴求还要强烈一百倍。而现在,看到如山一般的贸易品摆在眼前,维克托却因资本有限吃不下去,还要眼睁睁看著竞爭对手荷兰人大吃特吃。

这真比一刀宰了维克托还要难受。

如果在欧洲,哪怕是在英国东印度公司有势力的印度西海岸,维克托都会毫不犹豫的向公司高层申请。哪怕抢,也要把这批货抢来。

然而这里是会安港,大明珍宝船队的势力范围。

明人的商船只有八艘,护航战舰竟有六艘,看守的比西班牙珍宝船队还严,根本打不过。

在经歷了数个不眠之夜后,维克托痛定思痛,决定与大明人合作。

“合作”只是个好听的词,维克托手上什么底牌都没有,这种所谓的合作,说白了就是投降。在英国人的认知中,明朝非常重视朝贡体系。

只要能给利益,给大明当藩属国,维克托认为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於是,大年初三。

福建商馆中,白清、吕周等,正与来访的闽商閒聊,忽听门房来报,一个英吉利番人提著礼物,前来“拜年”。

眾人都感莫名其妙。

白清看向吕周:“你认识?”

吕周摇头,又看向周围闽商,大家都是一脸茫然。

白清道:“把老何叫上,看看这个英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片刻后,门房请维克托入內,见眾闽商都打量他,便放下礼物,用刚学的蹩脚闽南语拱手道:“诸位父老乡亲,新年好。”

眾人看他口音、礼法都不伦不类,不免感到好笑。

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没对他为难,纷纷拱手还礼,请他坐下。

维克托知道大明人讲话含蓄委婉,也迎合著刻意瞎扯,不入正题。

这样一来,在场眾人就更不懂维克托所来何事。

此时何赛已从府外返回,见维克托满口伦敦腔,鄙夷的嘀咕道:“又一个异教徒!”

白清令何赛与维克托沟通,才算明白了此人来意。

商討许久后,白清道:“与英吉利合作与否,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你去见舵公吧。”

“舵公?”维克托茫然重复,心想:“大明的统治者,不是称皇帝吗?其次的官职称总督,舵公是个什么职位?”

白清解释了一番。

维克托为难道:“往东北方航行,那还要等三四个月的季风呢。”

白清神秘一笑:“等风倒也不必,就是你人要吃些苦头。”

上元节清晨。

总镇府中,林浅正与家人吃汤圆。

染秋进来,塞给林浅一份公文,低声道:“爷,门房收到一份鹰船急递。”

林浅放下筷子打开公文,通读一遍后,笑道:“染秋,替我准备好茶。”

“好。”

林浅补充道:“再准备白糖、牛乳、纱布,一併端到正厅去。”

这话一出,眾人奇怪的看著他。

准备好茶,是为招待客人,这很正常。

而准备白糖之类的,那是要做什么?世上有谁喝茶要加糖的吗?

这不是糟蹋茶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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