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八闽乐土,共御时艰(2/2)
然后孩子们再从周围的人的嗬斥中,大笑著一鬨而散。
將军府中。
林浅正与白清、吕周、何赛三人开会,进行商队启航前的叮嘱。
儘管现在夏季风尚不稳定,但为抢占李旦死后空出的市场,商队必须儘早启航。
此次去平户,共安排了三艘鯨船,五艘福船,二十艘海沧船,其货运总量为一万七千余担。载货量是去年交趾人口中“郑和船队”的近两倍!
不派更多的船,是因为这一年里,南澳岛就只收到了这些货,已全部装船了。
至於因货物不足,而不能出海的船员,则被兵卫司整合,加入军队之中。
按兵卫司的统计,现在南澳兵员总数已达到五千人,如果把漳州、泉州的卫所兵、营兵也算上,那就是万余人。
只是卫所兵、营兵没什么战斗力就是了,林浅並不指望这些人作战。
贸易细节,吕周、何塞已很熟悉了,不需林浅多加置喙。
林浅对三人的叮嘱,主要在对平户藩、幕府、荷兰人的关係上。
此行商队的货物总额,几乎快要触及对平户贸易的极限了。
各方的震惊、不甘、眼红、嫉妒,都是可以想见的,不论是武力劫掠、坐下谈判,都要有应对方略。提前做好应对,划清底线,才方便白清他们到时候见机行事。
白清举手为刀,凭空斩下道:“现在李旦已死,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最好借一场海战,把荷兰人彻底赶出平户去!”
何塞大摇其头:“大明有句古话,叫和气生財,我觉得对荷兰人没必要穷追猛打,大家一起在和平经商不好吗?这样护航的成本还能少一些。”
吕周皱眉道:“舵公,据我了解,荷兰人不爱传教,因此深受幕府、平户藩、萨摩藩信任。这颗钉子在平户钉了太多年,用点力,撬了容易,就怕把木板也伤了。”
林浅用手转著茶杯盖,思量片刻后道:“荷兰人在东亚没有贸易据点,和平做生意不是我们对手,以荷兰人的贪婪本性来看,与我们一战是迟早的事。
只是吕周说的没错,荷兰人在平户树大根深,幕府將军和各藩大名也不是傻子。
若是能垄断平户贸易,李旦早就垄断了,也不会把荷兰人留到现在。
表现得过於强势,反倒会令幕府对我们產生敌意,损害根本利益就得不偿失了。”
听了这话,吕周和何赛的脸色都好看许多。
“不过。”林浅嘴角勾起,“荷兰人与李旦结盟,派船窥探南澳岛的事情,也不能不追究。要想个办法,占住道义的同时,不惹幕府反感,还能给平户的荷兰势力以沉重打击!”
“呃……”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白清试探道:“再用一次示敌以弱,引蛇出洞的办法?”
林浅摇摇头:“招数用老,还有什么意思?”
三人听林浅这么说,都知他已成竹在胸,便都作洗耳恭听状。
林浅道:“染秋,把我的“提货券』拿来。”
“是。”一旁侍立的染秋递来一张粗糙纸张。
纸上抬头为:“生丝提货券”。
正文书:“湖丝一担,售价一百八十两。售价恆定,凭券交割。”
右下角写著:“提货截止日天启六年六月。”
文书四周刻画有极为繁杂细密的雕花,日期上盖有红印,下方还有手写编码,看起来极为精致。三人都看的一头雾水。
林浅解释道:“这东西叫“提货券』,说白了就是一份简易文书,规定明年六月份之前,持券人可以以一百八十两价格买一担湖丝。我准备將其在平户发行。”
何赛眉头大皱,抗议道:“优质湖丝在平户,行情好的时候,能卖二百两以上,行情最差也在一百九十两左右,从没低於过一百八十两,我们又不缺销路,这样卖太亏了!”
林浅抚掌道:“你说对了,我们就是要亏!不是小亏,而是大亏特亏!这样持券人才赚啊!没办法,谁叫咱们是负责任的大商队呢?
既然供货不稳定,那由此產生的波动损失,理应由我们承担!
这就是我们与幕府和平户的合作诚意!”
何赛脸皱成苦瓜,喃喃道:“对平户贸易中,生丝占大头,今年商队更是把闽粤生丝基本收乾净了,搞的生丝几乎占总舱位的五成。
这样一来,利润大幅受限,为了让幕府与我们建立信任,这损失未免有些大了。”
林浅笑道:“你这番话不错!在平户那边要多说,只是仅这么说还不够,还要更惨!
要说,商队在海上遭遇风暴,一半的船都葬身海底,剩下船上的生丝,全都被水浸湿。”
何赛道:“不可能,我们对生丝看管的最严,油布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绝不可能弄湿。”
“是吗?我若是打开油布,直接往里面倒海水呢?”
“啊?”何赛懵了。
林浅道:“我已经这么干了。重泡了百余箱生丝,轻泡了两百余箱,別难过,这是苦肉计该付的代价。其实这“提货券』本质上是个“看涨期权』,这东西是我给荷兰人设的一个局。
你们到了日本后,首先卖惨,然后主动找“丝割符老中…”
林浅把计策和盘托出,这计划其实很简单,难的地方在於向三人解释什么叫“期权”,什么叫“看涨期权”,以及实物市场变动会对“看涨期权”造成怎样的影响。
1602年,世界第一家股份制公司於荷兰成立。
1609年,阿姆斯特丹银行成立,提供存款、转帐、匯票承兑等一系列金融服务。
在其他国家还在以贵金属为货幣形態的时候,荷兰人已开始发明各种新兴金融工具了,早期期货也在阿姆斯特丹萌芽。
恰好现在鬱金香泡沫还没爆发,是以荷兰人面对金融商品,兼具好奇、大胆、贪懒和莽撞,唯独没有谨慎。
而平户又有高度发达的商品市场。
以上条件,加在一起,林浅的计策才能奏效,能兵不血刃地將荷兰人打击得一蹶不振。
当然,这个计策也有失败的可能,可林浅作为发行方,只要不参与博傻,就绝不会被反噬。至於一百八十两齣售生丝,会损失利润?
別傻了,八九千担生丝卖过去,售价能保持在一百五十两以上,都谢天谢地了。
这所谓的“提货券”从诞生之初,就註定了是废纸一张。
隨著提货券越炒越高,谁最后持有,这个雷就会炸死谁。
凭荷兰人的贪婪和其对金融商品的熟悉,这个雷十有八九是要爆在他们手里的。
不过,爆在幕府商人的手中也不是不行,荷兰人即便赚了,赚的也是幕府的钱,一样要被幕府扫地出门。
而林浅不论如何,都不会亏,甚至可以小赚。
想到这里,林浅不禁面露笑容,吹泡沫固然是种享受,但能快进到泡沫爆炸的这一天就更好了!次日,大明珍宝船队启航,前往平户。
货物中的生丝和大量白糖、瓷器,都装在了三艘鯨船上,这三艘船却没有一起上路。
没有鯨船的大明珍宝船队,就显得寒酸多了,很符合经歷了一场风暴后,损失了一半货船的形象。在小半个珍宝船队启航的同时。
福州號和五艘海沧船已行驶到瓜州运口。
早在路过长江口崇明县的时候,船队入长江口的消息就报上去了。
一路上的卫所水寨根本不敢上前拦截。
若有胆子大的上前,只需福州號打开炮门,把青铜火炮往外一亮,河道兵就灰溜溜的跑了。澳门、復州两场大捷,珠母海、闽江口两次剿寇,已令南澳水师的名號响彻江南。
其招牌般的海狼舰引得大明水师爭相效仿,至於更强的夹板船,水师同僚更是如雷贯耳,只是没能力仿製罢了。
此刻见南澳水师舰队驶入长江,哪个不要命的敢上前阻拦。
再加上緹骑在江南大肆抓人,搞得人心尽失,官员人人自危,百姓离心离德。
而漳州抓捕緹骑的行径,又很令江南各省敬佩,就更不会为难。
以至从长江口到瓜州的五百余里水道上,无一船上前盘问。
白浪仔大摇大摆地就停泊在瓜州运口前。
因长江和大运河的水位高低不同,瓜州运口特別建了一套船闸运送船只。
白浪仔也不做什么,只是每次船只入闸等待水位抬升时,停在一旁。
对百姓船商来说,南澳水师军纪严明,大家都不以为意,顶多有些奇怪。
可对东厂番子、緹骑来说,这跟被人拿炮指著,也没多大区別,过闸时无不两股战战。
很快隨著緹骑报告、地方官员的弹劾,此事就传到了京城,为魏忠贤所知。
九千岁一时惊恐莫名,瞪大双眼,喃喃道:“他……他真敢截断漕运?”
王体干立马对来报的番子道:“把消息封锁住,不许泄露出半个字!”
番子退下后,还没等他向魏忠贤进言。
又一个东厂千户快步走来,进门前还被绊了一跤,十分狼狈,只听他颤声道:“九千岁,咱们在福建的番子,被人全拔了。”
“全?全拔了?”
“一个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