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八闽乐土,共御时艰(1/2)
二人出门,正见到新航路號船头入水,又溅起一阵轰鸣水声,被砸向天空的海水形成雨幕,飘洒而下。船头入水激起层层波浪,向远方涌去,新航路號周围,满是溅起的白色水泡。
眾船匠屏息凝神,盯著刚下水剧烈摇摆的鯨船,任由雨幕洒落身上。
只见其逐渐减小晃动,终於稳住船身。
船匠们发出响亮的欢呼。
周起元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因鯨船是商船,除火炮外的棲装已在船台上完成,下水后便有船员划小艇登船。
片刻后,新航路號三面硕大硬帆升起,就如鹏鸟展翅。
配合船艄三角帆,船只缓缓加速航行。
只听得船员在甲板上呼喊声传来:“东北风,左舷顺风,启航!”
三十余名船员齐声应是,船只很快掉转船头,向著九龙江外驶去。
路上,船员们兴奋地唱起船歌。
领唱之人声音高亢嘹亮,隔得太远听不清唱的什么,船员齐声“嘿嘘”帮腔,如沉闷的战鼓。很快,航道畅通之后,老费拿起斧头,朝第二处船台走去。
绳缆边上,老费往自己左右手掌各吐口唾沫,两手搓搓,抹匀了,抄起斧头,朝绳缆狠狠劈下。第二艘鯨船缓缓落下水,其船娓入海时,推起的白浪花足有五六丈高,场面极为震撼。
船台上、岸上、码头上到处都被浪涌打湿。
待第二艘停稳之后,新一批船员上船,驶向东南。
鯨船要去南澳岛进行最后的棲装,也就是安装露天甲板的火炮,之后,就要在前江湾码头装货。眼瞅快到四月,待东南季风稳定,就又到北上平户的日子。
为应对李旦袭击,冬季风时期,南澳岛战舰都在南澳、赤嵌两地防守,商船则在澳门停泊,没有去会安港经商。
现在南澳库房中,存留了大量贸易品,正好一次在平户卖个痛快。
还要接手李旦死后留下的市场空白,与平户藩接治,找荷兰人算帐。
事情排得非常满。
两艘鯨船,砍得老费双臂都发软了,只得咬牙支撑。
林浅看得偷笑,这就是他不亲自主持下水仪式的原因。
船缆十分粗大坚硬,所以那劈船缆的斧头也是特製的,又利又重,普通人劈个几下就没力气了。等三艘船下水,林浅也登船,准备顺路回南澳。
周起元则回家中准备,待收拾妥当后,来清平司赴任。
二人在厦门码头作別。
黄昏將至,厦门船厂亮起来暖黄的灯光,风声送来欢声笑语和美酒烤肉的味道。
大半年来,船匠们为了这三艘鯨船,几乎天天熬夜加班,为赶工期,有时甚至要连干两三个通宵。现在船只交付,大家终於可以庆功了。
鯨船上,林浅倚靠船舷,望著厦门岛方向,面露笑容。
厦门码头的避风、水深、涌浪条件都比南澳岛码头要好,同时还更靠月港、漳州等经济重心。是以,往后的商贸重心,也会从南澳迁移至厦门来。
这一决定,不仅是根据港口条件、经济条件的考量,歷史上也是如此。
郑成功时期,厦门就已是“五商十行”的总枢纽了。
趁著现在歷史变动不大,林浅还能半摸著郑氏父子过河。
但也不是全盘照抄。
比如厦门也是郑成功的军事中心,对林浅来说,把南澳岛的军事能力也转移过来,就没意义了。毕竞,现在大半个福建,都已落入林浅掌控。
等白浪仔在瓜洲运口逛一圈后,魏忠贤会把整个福建拱手相送,也说不定。
毕竟瓜州运口是京杭大运河与长江的交界处,掐断此处,漕运受阻,北方將陷入饥荒之中。当然,以林浅不至真让白浪仔掐断漕运,这种缺大德的事,林浅还做不出。
好在魏忠贤是个以己度人的小人,他是绝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和权力,来赌林浅的道德水平的。况且以林浅的影响力,以及魏忠贤现在人嫌鬼厌的名声来看。
林浅哪怕不真掐断漕运,只是陈兵威胁,喊出让魏忠贤下台的口號,就足够他受的了。
加装船龙骨的鯨船航行十分平稳,横摇幅度甚至比天元號还小。
这对商船来说,就意味著可以减少货物减震垫材,更低的货物破损率,更多的装货空间,更高的利润。天黑后,鯨船在烟墩湾靠泊。
林浅下船后,先去干船坞,视察新旗舰的施工进度。
目前,新旗舰船体框架已经完成,正在静止定型,让木材在重力下释放应力,自然定型,衔接紧密。这一静止过程大约需要三、四个月甚至半年时间。
新旗舰主体,是在天启四年十月开始建造,到现在大约过了半年,静止定型才刚刚开始。
按目前速度,船只整体完工,估计还要等一年半左右。
整体完工后,还要进行艇装,风帆战舰的艇装就比鯨船麻烦得多了,要安装舵、锚、帆缆、索具;布置舱室、厨房;安装火炮、抽水泵等。
艇装过程大概要四五个月。
隨后海试,大约还要两三个月。
粗略计算,新旗舰大约会在两年后,也就是天启七年正式服役。
这种造船速度相对於这个时代来说,已算是很快了。
没办法,时间是研发新技术、造大船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是真的要慢工出细活的事情,强行催促,只能得到一个和瓦萨號一样下水就沉的废物。
所以林浅只是视察一番,然后就骑马返回將军府。
书房中,林浅拿出航海日誌。
这本日誌是从青萍號开始用到现在的,林浅哪怕不航海,也会在上面记载些想法、计划,有时还会画些草图、素描。
他翻到组织架构的一页,把周起元的清平司也加入进去。
现下南澳岛行政体制就成为五司,分別是民户、工建、兵卫、刑宪、清平。
这是现阶段的权宜版本,这五司,基本粗略对应大明地方治理的三司,但是权力拆分更细,能形成专管、制衡,同时减少推諉扯皮。
未来,財政权要从民户司分离,司法权和执法权也要分离。
同时,要改变皇权不下乡的局面,將统治深入基层。
这些从中央到省、市、县、乡的部门划分,是全面治理金字塔的底层。
而掌控一省,最重要的就是军权,这一点林浅已通过发军餉和任命心腹,在漳州、泉州达成;潮州、兴化、福州等府,也在缓慢而坚定的侵吞中。
其次是財政,只要不是举大旗造反,大明的税收就不能动,但林浅海贸,本身就是大规模走私,是不给大明交税的,已经事实形成了侵吞税基,截流財政。
然后是人事,林浅目前对福建武將的人事任命话语权比较重,但对文臣任命难以置喙,这一点,相信在瓜洲运口行动过后,就会有所改观。
最后是司法,这是从军阀向政权演化的关键,是暴力的合法使用和对社会秩序的最终解释权。在大明司法权真空的地区,谁能申冤断案,谁就自然获得了权威。这也是地方豪强、乡绅能一定程度上从朝廷手中夺取政治权力的基础。
这一点,林浅准备以緹骑搜捕为切入口,將司法权从县衙、府衙逐渐过渡到各地守备手中,缓慢架空府县以及地方乡绅。
这事不容易做,也没太合適的人选,所以推进的並不急。
以上四者,则是全面治理金字塔的中层。
上层,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凝聚人心的口號,一个让大家共同奋斗的目標。
林浅已擬定下了三条,分別是“忠君攘夷,固本安民”、“敦崇正学,砥礪忠节”、“八闽乐土,共御时艰”。
分別爭取朝廷、士大夫、乡绅百姓的支持。
用“攘夷”二字,矛头明確指向建奴、倭寇、红夷,这是树立標靶,化內部矛盾为外部矛盾的办法。另外,还暗戳戳藏了个隱藏靶子,就是阉党和朝廷弊政。
毕竞为什么要“砥礪忠节”?那是阉党快把有骨气的士大夫杀乾净了。
为什么有时艰?那是朝廷弊政害的百姓没活路了。
最后,还有一个“八闽乐土”的朦朧概念。
至於什么是乐土?士大夫、地主、商人、百姓的定义都不同,林浅也不说透,让大家猜去。反正明面上,福建经济发达,没有迫害,百姓安居乐业,也能让大部分人都满意了。
这三条,只是现阶段的纲领,是为在大明体制內,夺取闽、粤、浙而服务的。
是在“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的原则下,提出的妥协性较强的口號。
等真到举大旗造反的一天,又或是资產阶级发展到一定程度,又或是进行变法改革,还会再有新的口號提出。
至於宣传口號的方式,毫无疑问就是办报纸,找几个文人当笔桿子。
正好,无论印报纸,还是印《標准零件图册》、《农政全书》,或是普及基础教育,都需要一个书坊来雕版印刷。
这事林浅已令工建司去办了,选址就在漳州城中,笔桿子也已找好,就等开工。
四月中旬,天气转暖。
南澳岛上,白石榴花盛开,从山头望下,大片的白石榴花於城中盛放,如朵朵白云抚地。
小孩子们每次从学堂放学路过,都会抬头仰望,看著尚不成熟的白石榴流口水。
男孩则爭相蹦跳,去够被花压弯的枝头,每每够到,总能將花瓣打得隨风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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