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周抚台一念结善缘,南澳岛成立清平司(2/2)
可要举报番子,凭百姓对厂卫番子的恨意,绝对举报踊跃。
可以想见,短时间內厂卫就要在漳州绝跡了,甚至游手好閒、小偷小摸、招摇撞骗的都要大幅减少。因为厂卫就就爱发展这些泼皮无赖做下线,谁都不敢和厂卫二字沾边。
正当父子三人发愣之时,黄和泰已挤过人群走到近前,拱手道:“周抚台。”
周起元虽已去职,但他曾领右金都御史宪衔巡抚苏松十府,故有抚台之称。
周起元拱手还礼:“黄守备及时戳破假厂卫,免令百姓受骗,在下佩服。”
黄和泰笑道:“那八人腰牌、驾贴都有,都是真的,这点把戏,周抚台定早就看穿了。”
周起元心中一凛,暗道:“装都不装了吗?”
黄和泰继续道:“前些日子,六君子惨案、还有苏常二州民变传到南澳,舵公下令漳州搜捕緹骑,情报一经確定……即刻处死!
这八个是上线,东厂黑话叫档头,所以审的时间久些。”
林浅做到这份上,肯定不全是为了保护周起元,可哪怕是顺手而为,也足令人感动了。
想一年半前,他刚削职为民,出於半公半私之心,为林叶两家牵上姻缘,本是隨手而为,却也无意种下善因,这才结下善果。
回想起来,不免唏嘘感慨。
周起元正色道:“多谢黄守备,多谢林將军。待有机会,在下定去南澳亲自拜谢。”
黄和泰笑道:“巧了,今天舵公恰好就在中左所,也恰好舵公要邀周抚台前往一敘。”
中左所就是厦门岛,此时岛上百姓稀少,仅有一海防卫所,故时人多以海防卫所之名代称。周起元点头同意,让两个儿子先回家,黄和泰送他到月港登船,一顿饭的功夫便已到鼓浪屿附近。海澄县人,没有不熟悉厦门的。
周起元记忆中,这就是一座荒岛,也就鼓浪屿附近是卫所驻地,有些人气。
可如今的厦门岛西南,不知何时造出了一大片屋舍来。
那些房屋足有数百栋,外形几乎一样,排列十分整齐,不像村社,倒像个船厂。
在厦门岛朝鼓浪屿的一侧,修了个码头,建有十余条栈桥,只是现在都空著。
在码头一侧,有三座船台,其上各有一条快建好的大船。
隨著越发靠近码头,周起元越是瞪大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
只因那三条大船太大了!
那船长十来丈,宽近三丈,体型浑圆饱满,船舷高大,如一头搁浅巨鯨。
其船体桅杆更是如擎天之柱般笔直高大,足有十二三丈,直插云霄。
正好周起元所乘单桅小船行驶其下,抬头仰望,更让人觉得三条大船气势逼人。
周起元虽不做海贸,但久居海澄县,多少有些耳濡目染,眼前这船处处都像大明海船,又处处透著不同难不成……宝船的图纸找回来了吗?
胡思乱想间,船只已在厦门港靠泊。
周起元下船,经人领路,到了林浅身前。
只见林浅就站在船台边上,一个长相半华半夷的船匠,正满脸兴奋的介绍眼前大船。
那船匠身侧还跟了五六个徒弟,分別拿图纸、烫样、尺规等物。
在周起元身边,还有个武將打扮的人,显然是等著见林浅的。
周起元一身布衣,与那武將並不认识,可那武將还是对他简单行礼,让周起元颇感诧异。
暗想:“怎么林浅身边的武人,都是这副儒雅態度。”
见林浅正忙,周起元也没打扰,站在一旁旁听。
那船匠激动的道:“这艘就是我第一艘造好的船,我將它命名为新航路號,舵公,请你亲手送它下水吧。”
林浅笑道:“既然是你亲自命名,对你意义非凡,还是你来吧,三艘船都由你来。”
老费笑道:“多谢!”
隨即老费前去主持仪式,仪式內容依旧是中西结合,毫不马虎。
趁著仪式进行的工夫,林浅回头,看见了那武人,拱手道:“赵总镇,恭喜高升。”
赵总镇刚想说话,又被林浅打断:“周抚台。”
周起元拱手回礼,同时心中暗想:“八闽之地,能称总镇的,也就两人,一个是马承烈,一个就是福建总兵了,难不成这人就是新任总兵?”
林浅道:“请周抚台隨我到厅上敘话。”
周起元忙道:“老夫一介平民,怎好耽误公事。”
“也好,那请周抚台去正厅饮茶稍待,几句话的工夫便到。”
周起元被人引著离开。
林浅笑道:“赵总镇所为何事啊?”
赵总镇满脸苦笑,告饶道:“林將军以总镇相称,这是挖苦我了,八闽之地谁不知道,升我赵廷元当福建总兵,全是阉党的奸计?
林將军前有澳门、復州两场大捷,后有闽江口击败海寇,保卫乡梓之功。
论功绩,论为人,论治军,闽北诸將没有不服气的。
就是论文采,那给俞总镇的輓联,那我们大伙也自嘆不如啊!”
说到这,赵廷元自己乾巴的笑了两声,见林浅无甚笑意,又立马道:“总之,卑职已经想好了,这福建总兵,还得是林將军来当,卑职已向朝廷上疏表明心意。
哪怕朝廷不允,那卑职往后也奉林將军的令,將军让末將往东,末將绝不往西。”
林浅看著他,没有说话。
几天前,朝廷对闽江口剿寇的封赏下来,不咸不淡的鼓励两句。
隨后,把福建总兵之职,给了福建北路参將,赵廷元。
这是魏忠贤打垮了东林党,势力在朝野如日中天,觉得自己又行了,来挑衅试探。
林浅倒是不以为意,赵廷元接到任命自己脸色就变了,立马给朝廷上疏,请朝廷重新考虑,並举荐了马承烈和林浅。
隨后马不停蹄,就来南澳岛找林浅,得知林浅今日到了厦门岛参加鯨船下水仪式,便又乘船而来,等了许久才得辩驳。
林浅笑道:“知道了,你先去好好干著。”
“哎。”赵廷元点头去了,走了一半,又折返回来,“敢问林將军,末將暂代总镇职务期间,可有什么吩咐?”
“把全闽营兵、卫所兵统计一份名册给我,另外,约束士卒,不要滋扰百姓。”
“末將遵命!”赵廷元声音中气十足,隨后大踏步去了。
林浅看著他背影,若有所思。
今日之福建,对林浅来说,已如囊中之物一般。
本来林浅的影响力,还仅限於福建南部、中部,结果李旦这么一闹腾,闽北的人心也被林浅给狠狠的收买。
八闽之地,从百姓、乡绅到武將、文官,无不对林浅欣赏敬佩有加。
人心所向之下,朝廷不给林浅福建总兵之职,已没意义,百姓分得清谁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这就是用正道、阳谋的厉害。
当然,想当好八闽之地的话事人,也不是只用阳谋就够。
魏忠贤这蠢货自视太高,要打几板子了。
“耿武!”林浅喊道,“给白浪仔传令,去长江的瓜洲运口逛逛!”
“是!”
林浅走入正厅,果然周起元一盏茶还没喝完。
二人落座后。
林浅直接表明来意:“素闻周抚台清廉之名,我准备设立一部门,专司监察之事,就叫清平司,请周抚台来担任司正。”
周起元闻言,差点將口中茶水喷出去,本能就想拒绝。
岂料林浅又道:“清平司不仅监察我手下吏员,也监察大明官吏,抚台放心,但凡查出贪腐之徒,我绝不轻饶。”
以林浅现在巡抚合作、总兵投诚的影响力,还做不到罢免大明的官吏。
可白浪仔只要在瓜洲运口转一转,魏忠贤就会明白,林浅是在拿漕运威胁。
以魏忠贤这种,把自我生存置於国家利益之上的权宦来说,他大概率会彻底投降,用朝廷的土地、官职,来换取个人安全和权力。
那时林浅影响福建人事,就方便多了。
至於任用周起元,则是源於他史书上的好名声。
《明史》评价其“公廉爱民,丝粟无所取”。
同时,林浅提出任命前,还做过详尽的背景调查。
他家无余財,赴任江南巡抚时,夏衣都让家人从外地置办,避免在当地採买引发行贿。
一年半前,他弹劾魏忠贤亲信,搞得自己丟官,也说明此人不畏强权。
这些品质做循吏如何不好评说,做监察是必需。
最重要的是,这人不是南澳岛体系里的,他对南澳岛吏员监察,不会有利益牵扯。
而且万一做的不好,引发南澳基本盘震盪,林浅扮演白脸,两方调停,或者直接替换掉他,便於转移矛盾焦点,不会有什么代价。
这道理,就和张作霖任命王永江做警察厅长是一样的。
至於此人的东林党立场,林浅只打听到他为顾宪成辩护,与高攀龙等人“往来讲学”等。
其行为大体上,是对抗腐败、不公,以及士大夫间的学术交流。
至於有没有无原则的党派庇护,暂未发现,有待后续观察。
林浅接著讲了下清平司的设计,此部门直接对林浅匯报,不受南澳政务厅管辖,工作方法以暗访、民间调查、官方审计结合。
人员构成以通过南澳岛吏员考试的年轻人为主。
周起元听了良久,他现在是一介布衣,刚过天命之年,人还年轻,仕途之心未泯。
然朝廷权阉当道,朝局昏暗,当今皇上又如此年轻。
阁党覆灭,自己復启,不知道要等到几时。
加入清平司,至少还能在有生之年,为百姓做些实事。
加之林浅对他有恩,闽南百姓民心归附,或许能成就一番事业。
思量许久,周起元终於点头同意。
林浅大喜,又与周起元聊了许多监察、审计相关事情。
忽然,厅外传来轰隆一声,接著响起劈里啪啦水花砸地声音,仿佛下了场暴雨。
林浅笑著放下茶:“是鯨船下水了,周司正,不妨一起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