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四省基石计划(2/2)
舰队在舟山补充完给养,又沿海岸向西南航行。
这支舰队有大型广船十余艘,小型福船、海沧船百余艘,如一座航行的岛屿。
这舰队规模远超水师,甚至比南澳岛商队船只数量还多,不可能隱藏得了行踪。
很快一只大海寇船队来袭的消息,隨快马传遍东南各省,一时间东南百姓人心惶惶。
面对此等庞大舰队,大明沿海水师全都关紧水寨大门,不敢出战。
以至舰队一路长驱直入,毫无阻滯的驶入福建地界,停泊在福寧州以南,东冲半岛以东的外海。旗舰伏波號上,李旦站在船娓甲板,朝岸上远眺,神情淡漠。
麾下火长道:“舶主,那个就是大金所了。”
李旦没有回应,就如全然未听见般。
透过岸边那座石砌海防城堡的矮墙,依稀可见兵丁在不安的四处走动眺望。
半响,李旦开口,淡淡道:“开炮!”
“是!”火长传令,伏波號上五色旗晃动。
十艘广船得令侧过船身。
“轰!轰!轰!”
侧舷铸铁炮依次炸响。
六十余发实心铁弹砸落。
透过黑火药燃烧的硝烟,可见城堡被腾起的泥土、烟尘笼罩,远远传来惊呼和惨叫声。
不过片刻,又是一轮火炮齐射。
城墙被十多发炮弹砸中,发出巨响,碎石四溅,一块城垛巨石被崩飞,飞了两三丈高,在空中打著旋落下,响起沉闷的轰隆声,城內地面都是一震。
“舶主,明军跑了。”火长道。
李旦循声望去,只见有士兵自城寨后涌出,不一会城內便看不见守军了。
李旦下令暂停炮击,並派人去占领城寨。
待他手下拿著大刀铁炮上岸,周围已安静得全无一点声音。
大金所守军已跑得一乾二净,李旦的人马毫不费力地便占领城寨。
將城寨里物资搬运一空后,所有人撤出,临了一把大火,將大金所付之一炬。
所有人撤回船上后,舰队又驶往下一处卫所,闽江入海口的定海所,继续如法炮製。
留下化作焦炭的卫所后,李旦又进攻南边的梅花所。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向大明宣示武力。
以大明朝廷的惯例,对付海寇无非就是剿抚而已。
若等来朝廷招抚,则李旦可以趁机提条件,让林浅释放李国助。
若朝廷水师围剿,那就正中李旦下怀。
他此番渡海来犯,就是算准了林浅商队下南洋,南澳水师守备空虚的。
林浅若托大来袭,必遭大败。
论武力强横,舰船性能,他不及林浅,可论商贸人脉,林浅就远远不及他。
南澳岛海防布置、商队的行动规律,早就被李旦派人摸清楚了。
南澳岛修了炮台大大小小十余座,防的如铜墙铁壁一般,李旦不敢强攻。
可在外海海战,林浅水师还不够看。
而现在是腊月底,林浅商队是月初出发,此时应当已在会安港停泊。
即便林浅现在向会安传令,舰队逆风驶回,最快也得一个月功夫。
足够李旦在外海行事了,他此前在林浅手下面前,装的百般恭顺,就是为麻痹敌人,等这个机会。深夜,闽江以东海域。
李旦走出船舱,望著梅花所的大火出神。
海风吹来,令他身体不由一阵颤抖。
他有心力衰竭之症,无药可医。
得此病者,寿数不定,可能白天还好,睡一觉身子就凉了。
这两年来,他越发觉得身体不行,乏力气短越来越重,夜间不能平臥,即便睡著了,也常常在夜间被憋醒,手腕、脚腕也出现水肿。
趁著尚能行动,他为了族人和自己一手建立的事业,无论如何也要拚一把。
这个“剿抚並用,引蛇出洞”之计,就是李旦冥思苦想定下的。
成,则家人团聚,他的族人部下在大明安享官身,李国助继承其势力。
大明朝廷为牵制林浅,轻易不会拆分其手下,可保家人富贵。
即便败了,也坏不到哪去。
因他儿子本就是阶下囚,一辈子也难见天日,他自己也是將死之身。
李旦的其余族人,已被他安置到了马尼拉,还留下了一大笔钱。
李旦用力深呼吸,用咸凉的海风,驱散胸口憋闷。
他朝著自己船队望去,这些他手下弟兄,才是真正没退路的。
一旦此计失败,所有人都是葬身鱼腹的下场。
可那又如何?海上討生活,本就是利字当头。
几年前,钟斌就为利益,叛逃去了南方,至今音信全无。
李旦明白,等自己身体恶化,叛逃的弟兄只会更多。
与其等著被弟兄出卖,不如他先把弟兄的命,放桌上来赌!
李旦手扶舷墙,喃喃道:“是成是败,全看天命,尔等莫要怪我。”
就在此时,东方天空突然亮起火光。
李旦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揉揉眼睛,短短片刻,又有几道火光燃起。
各船都响起警钟声。
瞭望手大喊:“左后舷,火船敌袭!”
李旦心中抑制不住的狂喜,心道:“上套了!”
“林浅,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李旦手抚心口,神情狰狞。
海面上,火船还在陆续被点燃。
足有二十余艘,又是顺风而下,眼看情形危急,李旦船队却有条不紊的扬帆避开。
白天的时候,李旦就看到海面上出现鹰船了。
是以停泊拋锚只是做个样子,船锚並没触底,纯粹是为迷惑敌人。
林浅招式用老,果然轻易上套。
海面上,李旦船队的百盏船灯纷纷散开,精巧避过火船,朝南澳水师主力夹击。
船娓甲板上,李旦意气风发,胸口不再憋闷了,如年轻了十余岁,回到了那个他在海上纵横无敌的时代“火帆营战船排成一线!”李旦大声道。
火长大吼传令,十条广船排成一列,向东北方航行,直插南澳海军阵中。
“轰!轰!轰……”
海面上有火炮声炸响,伏波號周围炸起硕水柱。
冷雨洒下,李旦反觉精神愈加亢奋,復仇的刺激让他身体都微微颤动。
借著敌舰炮口的红光,李旦看清敌人船型,正是那害顏思齐丟掉性命的长风號。
而今,面对火帆营的主力广船,长风號这点火力已完全不起作用了。
“发炮!”李旦喊道。
“轰!轰!轰……”
十艘广船陆续开炮,声响震天动地,在海天之间,迴荡不息。
六十余发实心铁弹激射而去。
黑暗中,上百道木板破碎的声音叠加分外清脆。
木屑、木块落下,长风號周围响起劈里啪啦的水声,仿若下雨。
长风號开炮还击,只是炮口火光明显少了很多,显然被十艘广船齐射,受伤不轻。
周围南澳岛海沧船见长风號受围攻,纷纷来救,其船舷一侧的弗朗机炮开火不绝。
这就是所谓的海狼舰吗?
李旦露出笑容,林浅果然兵力捉襟见肘,连海狼舰这种不善炮战的船也拿出来充数了。
广船用料扎实,船体坚硬,弗朗机炮的弹丸难以轻易贯穿,打在其船体上,挠痒痒也似。
“轰!轰!轰……”
十艘火帆营广船又一轮齐射。
冰冷海风裹挟著硫磺味吸入肺中,李旦只觉得心臟跳越来越有力。
近处,两条海狼舰甲板中炮,其上船员、弗朗机炮连同娓楼,一整条线全被贯穿。
血肉哗啦啦的朝著海面四洒。
海狼舰受此重创,快速后撤,然而已来不及了。
广船甲板上,船员举起铁炮,扣下扳机。
剎那间,几百枚铅弹丸射出,弹雨席捲了海狼舰的甲板。
待火枪硝烟散去,海面上只留下三条海狼舰的空船。
传言南澳水师成立至今,打的全是顺风仗,还没受过这么大伤亡。
一时海面上的枪炮声都小了很多。
李旦令手下继续炮轰长风號。
此时云彩飘开,暗淡月光洒下。
长风號的船体笼罩在阴影之中。
一轮火炮齐射,长风號就像被十几只鱼叉射中的鯨鱼,大片碎木板如鲜血一样从它另一侧舷射出。整个船身剧烈摇晃,似乎隨时都要解体。
此时的长风號已没有任何反击能力,船员纷纷跳海求生。
“轰!”
片刻后,长风號甲板炸响,燃起了大片火光,上百片烧著的木板,拖著黑烟,向四面八方射出。一个黑色的巨大物体打著旋飞出,砸落水面,轰隆一声巨响,砸出巨大水花。
甲板的火药桶炸了。
李旦朝著海面望去,月光下,只见南澳水师只来了不到三十艘船。
其中大部分都是海狼舰,那种欧洲人的夹板船一艘都没看见。
这也很正常,因为根据李旦的情报,现在南澳岛上的夹板船,只剩天元號一艘。
其余的都用作给商队护航了。
李旦兴奋地在海上张望,只要天元號出现,隱藏在暗处的荷兰人,就可以出手猎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