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海蜈蚣(2/2)
很快海面上就漂起一层尸体、木板,就像油滴在水面上一样扩散。
炮击持续了一炷香。
瞭望手道:“敌船举白旗了。”
郑芝龙咬著牙道:“停火!”
舵长大声向火炮甲板传令:“停火!”
海面上清风徐来,渐渐吹散硝烟。
只见郑主船队悽惨至极,完好的桨帆船只剩四成,海面上木板、尸体几乎是紧挨著,碰撞在船体上,嘭嘭作响。
郑芝龙冷著脸道:“命令海狼舰抓俘虏,顺便找了解吉婆岛海况的。”
“是!”舵长去传令。
晚上时,舵长到船尾船长室中復命:“统领,一共俘虏了郑主水师六百三十余人,桨帆船一百二十余艘,没有去过吉婆岛的。另外,还有两个当官的死了。”
“什么官?”
“说是一个水师统领,一个监军。”
“有全尸吗?”
“尸体有,脑袋还在,別的地方就不怎么全了。”
郑芝龙想了片刻道:“俘虏、桨帆船都送会安港去,好望角號、进取號也一起回去。
跟白统领说明情况,把另外五艘海狼舰调来,鹰船调来两条,再把穿棉甲的多运来些。
两个当官的尸体,送到郑主的港口去。”
“是!”
“等等。”郑芝龙叫住他,“另外,派人在岸上放出消息,找吉婆群岛的嚮导,赏一百两银子,去吧。”
三日后。
香料之路號船长室中。
三个渔民跪倒在地。
郑芝龙道:“你们去过吉婆群岛?”
通译將郑芝龙的话翻译为交趾语。
一人抢著答道:“小的去过边上,那地方的石柱会动,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的。”
另一人斥道:“那根本不是石柱,那是海蜈蚣的脚,它喉咙里就是冷海地狱!”
通译听不下去了,斥贵道:“胡说八道!”
第三个渔民道:“是真的,那地方有怪物,我亲耳听过怪物嘶吼声。”
另两个渔民一齐道:“对!是有!”
“那地方怪的很,有时候能在附近行船,听见说话声,明明附近什么人都没有……仔细一听,是自己声音………
另一渔民道:“那声音听不得,那是……那是……你的死法……”
郑芝龙扶住额头,深感无奈。
三个渔民所说之地,就是吉婆群岛,附近海域被当地人称为下龙湾,传言有蛟龙在此入海而得名。吉婆群岛周围的海况十分怪异,周围充斥著海量小型石柱。
那些石柱大的像个荒岛,小的就像个礁石,在海面上星罗棋布,重重叠,像迷宫一般。
而且石柱也不是完全平滑,其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洞窟,就像红蚁窝一样。
因此处海况不明,射界受限,郑芝龙不敢隨意进入其中,这才叫人来询问情况。
没想到有用的没有,扰乱军心的废话倒是一大堆。
郑芝龙挥挥手:“赶出去!”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渔民兀自辩解。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怪响,听起来像“呜一”的一声。
声响低沉短促,但是很清晰,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吐了口气。
一渔民满脸惊恐:“你们……听见了吗?真的………”
另一个渔民都快哭出来了,道:“银子我不要了,还是放我回去吧。”
郑芝龙懒得理三人,快步走到船舰甲板,掏出望远镜查看。
为防备钟斌逃窜,郑芝龙所部现在正停泊于吉婆群岛南面,举目北望,全是密密麻麻的石柱、荒岛。舵长走到甲板上,低声问道:“统领,你听到了吗?”
郑芝龙用望远镜查探许久,没发现任何异样,那诡异的声响也再没响起。
他收起望远镜,內心惊疑不定,脸上不屑地笑道:“只是风声而已。”
“哦。”舵长明显放鬆了些。
郑芝龙道:“把悬赏提高到一千两,找个靠谱的来。”
“是!”
又过三日。
郑芝龙要求的海狼舰、鹰船还有棉甲等,都运抵吉婆群岛以南。
船队將吉婆群岛以南海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又过一日,舵长兴奋的走入船长室:“统领,嚮导找到了。”
“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瘦小的交趾渔民被带了进来。
郑芝龙道:“你去过下龙湾?”
渔民道:“真能给一千两银子?”
郑芝龙笑了,让人先给了他一百两银子的定钱,问道:“叫什么名字?”
“叫阿雄。”渔民见了银子后,下定决心道:“要我带你们进去可以,但是怎么走要听我的。”“只要能找到姓钟的。”
阿雄道:“我只从北面进去过,所以咱们也得绕到北面,然后从北向南,挨个岛搜,等到了我到过的地方,就得掉头回来。”
郑芝龙起身道:“让弟兄们穿上甲冑,海狼舰做好准备,我们明日一早启程。”
舵长有些诧异:“我们?统领你也去?”
郑芝龙道:“不过去砍个人而已。”
次日清晨,郑芝龙率船员登上海狼舰,在嚮导阿雄带领下,从吉婆岛以西的一个水道进入內海。而后转道向东北,避开大片的石柱、荒岛,到了吉婆岛东北的一片宽阔海域。
这里也就是阿雄口中,適宜进入吉婆群岛的航道入口。
一路上,郑芝龙都在和阿雄搭话,试探他的身份,阿雄应答如流,对周围极为熟悉,看来確实是周围渔民。
在船上,阿雄指著东北海岸道:“那边就是我们村子,石迷村,村里人靠挖煤、打渔为生,干这两行的,禁忌都很多,一不小心就会丟了性命,所以一会进了航道,一定要听我的,保住命要紧。”阿雄说这话,本意是想告诫眾人要听他指挥。
郑芝龙却听出了別的东西,他向东北方望去,只见海岸线后,隱约浮现一座黑色的山脉。
郑芝龙不经意问道:“你们那產煤?”
此时大明,最主要的燃料还是木炭,家家户户做饭、取暖,耗用极多,以至於大城周围全被砍成荒山。大明人也不是不知道煤好用,只是出於保护龙脉、开採利用技术有限、煤炭集中分布於华北等原因,只在京畿一带有少量使用。
而石迷村这地方,位於交趾以北,离南澳岛不远,临近海岸,运输也便利。
从一个村子就能挖煤为生来看,其煤炭开採、利用的难度也不会太高。
唯一缺陷,就是石迷村门口的这片石岛了。
郑芝龙的心思活络起来。
阿雄没想这么多,只是隨口应道:“是啊,有座煤山。”
郑芝龙还要再问,却听阿雄道:“安静,咱们驶进来了,后面如果说话,它能听得见。”
阿雄面色紧张,神神叨叨的指了指脚下。
他低声道:“如果听见风里说话声,千万別听……切记,切记!”
听他这么说,甲板上的船员也都紧张起来。
阿雄道:“咱们沿主航道向南,若是没有发现,就掉头回来。”
一顿饭的工夫,海狼舰队已深入群岛之中。
海岸已经消失不见。
放眼望去,前后左右,都是一样景色,视线为荒岛、石柱遮蔽,就连瞭望手也看不到远处。好在罗盘还能用,不至迷失方向。
今日天气晴朗,能见度极佳,海面是淡蓝色,荒岛是深灰和墨绿,天空浅蓝。
和煦阳光洒下,海面波光粼粼,景色美轮美奐,像是在桂林游山玩水,殊无半点可怖之处。郑芝龙等人都放鬆了心情,唯独阿雄还是紧张兮兮的看著四周。
又缓缓航行小半个时辰,阿雄低声道:“就这里,咱们该掉头了。”
郑芝龙看向前方,石柱仍是重峦叠嶂,想来还有南方大片区域没有探索。
而且这些荒岛的海岸线,大多犬牙差互,沟壑港湾极多,就这么走马观花的看一眼,也难查清。於是沉吟片刻,说道:“继续向前!”
阿雄大惊失色,连忙劝道:“不能再往前了,万一……把它惊醒了,咱们就完……”
阿雄面色惊恐,双手不住往甲板下指。
郑芝龙一声轻笑,此地海况他已基本掌握。
这里看著石柱多,实际航道水深足以行船,只要远离那些石柱,也没有触礁风险。
见郑芝龙不听,阿雄只觉得手脚冰凉,一颗心沉了下去,没想到为一千两银子,就要把命搭进去,他跪在船头,不住向海面叩拜,脸上冷汗直流。
儘管郑芝龙不信他那套,但看见阿雄这个样子,也不由心里发毛。
又航行半个时辰,手下抬头望天,喃喃道:“好像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