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所有的「我」,都是值得接受的「我」(2/2)
然后一她突然笑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语气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怀:“我,我居然把这些话真的都说出来了啊。我一直觉得有哪些情绪是很不应该的。”
南祝仁给了李玲玲几个呼吸的时间,等她完全平復心情后,才笑著说道:“你今天在諮询中確实做到了很多不容易的事情一从一开始讲话说不出口、体验抓不住感觉,到现在能清晰地和不同的自我”对话,把心里的纠结都表达出来,这就是你一步步投入、一步步整合的过程。”
李玲玲听得连连点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刚刚,你把女儿玲玲”身上那些情绪纠结的自我部分以言语的形式都说出来了,而你已经坚强起来的大玲玲”也一直陪著她,这就是自我整合的意义。”
“怨恨、思念、愧疚、释然,这些情绪都是不同自我部分的真实感受,都值得被接纳。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必须放下”,因为这些自我部分都是你的一部分,带著这些情绪前行,也不影响你追求快乐。它们不是你的负担,而是你生活的印记。”
南祝仁的话音落下。
也即是完成了【自我部分整合】的闭环確认。这不是消除某个“不好的”自我部分,而是让所有自我部分协同共存。
墙上的时钟早就已经转了一圈,现在也快要走完第二圈。
南祝仁看著李玲玲,难得带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到这里,我们今天的諮询就差不多要到这里了。而我们之间的长程諮询,也差不多要阶段性地结束了。”
李玲玲一愣,抬头。
“但这不是结束。”南祝仁看著李玲玲的眼睛,“对於你来说,是带著完整自我开启全新人生的开始。”
南祝仁张开双手,在那两掌之间的空隙中,似乎有一条轴线带著回忆被他拉开。
“从第一次諮询时不同自我部分相互衝突、自我否定,到现在所有自我部分协同共存、接纳彼此,你已经完成了质的蜕变。”
“你要记住,你不是单一的被留下的女儿”,你是创伤自我、疗愈自我、情绪自我”等所有部分共同组成的完整个体——是被妈妈爱著的女儿,是能给患者带来安心的优秀护士,是能温暖他人的助人者。这些身份都是你不同自我部分的外在呈现,它们缺一不可,也不会互相衝突,共同构成了值得被爱、有价值的李玲玲”。”
“根据我的判断,我们现在可以拉长諮询之间的间隔,可能两周一次、或者一个月一次,直到你脱离諮询。”
——
南祝仁笑道:“当然,不用著急,我们慢慢来,毕竟咱们的諮询费由你的医院报销。”
面对这个小玩笑,李玲玲扯了扯嘴角。
隨后她有些不安地动了动:“那————我现在走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再做一个收尾,做一个仪式化练习,帮所有互动过的自我部分完成最终的安放与整合。。”
说著,南祝仁从文件夹里面抽出一张a4纸。
“还记得在灾区的时候,你教孩子们摺纸船传递情感吗?”南祝仁问道。
李玲玲点头,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笑容:“记得。”
“那我们现在也来折一艘纸船。”南祝仁引导道,“就像我之前教你的一样,在摺纸船的时候投入进自己的感情,每进行一个步骤的时候都注入自己的一种思绪。
“让小玲玲”把害怕和委屈放进去,让女儿玲玲”把对爸爸的埋怨与怀念、对弟弟的愧疚与遗憾、对妈妈的爱放进去,让大玲玲”把心疼与接纳放进去。然后,让所有自我部分一起动手,认真地折一艘纸船,把这些感受都装在船里一这不是告別,而是让所有部分都知道,它们会永远在一起,组成完整的你。”
李玲玲依言照做。
她的指尖先將纸沿中线细细对摺,压出一道深痕,再慢慢展开,指尖循著摺痕反覆摩挲,似在抚平心底褶皱。
她垂著眼,睫毛轻颤,指尖灵巧又郑重地翻折出船身,边角对齐时特意放慢动作,生怕折歪一分,再將两侧折成船头船尾,轻轻撑开船腹,按压定型。
纸船渐渐成形。
她最后抬手,小心翼翼將船舷捋得平整,最后指尖在船心轻轻点了点,像是把那些沉甸甸的情绪一一安放进去。
半晌之后。
“现在你有什么感觉,方便和我分享一下吗?”南祝仁问道。
“有轻鬆。”李玲玲的眼神变得无比平静,她轻轻点了点头:“不过————”
临到要走了,李玲玲重新有些犹豫起来:“但是南老师,你不觉得这里面的有些东西————不太好吗?”
“那些埋怨、遗憾之类的————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够释怀,不再產生那些情绪会不会更好?”
南祝仁没有回答李玲玲这个问题。
而是反问:“一个小女孩,面对洪水灾祸,失去了亲人你觉得这种情况下,小女孩被阴影缠绕,哪怕长大之后还时不时地会做噩梦,这样合理吗?”
李玲玲深吸一口气,点头:“对此没有感觉才是不正常的。”
南祝仁又问:“在失去了家人之后,她在以后的时间会怀念,这合理吗?”
李玲玲抿了抿嘴唇,点头:“肯定是会的。”
南祝仁最后问:“如果她被家人拋弃,一个人留在灾祸的原地,那么她因此心生埋怨,这合理吗?”
李玲玲沉默了一下:“应该————也是合理的。”
“只要是个正常的、有情感的人,都会生出这些情绪。”南祝仁对李玲玲的答案进行了一次强化式的【詮释】,“那么,这些都是正常的情绪,它们存在,都是可以的”合理的”、正常的”。”
“除非它们让我们感到难受了,那么我们才需要试著去处理。但—一”南祝仁伸出一根手指头,“也只是去“处理”,而不是否认”、消灭”。”
李玲玲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怎么处理呢?”
“你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吗?”
李玲玲一愣。
“释怀。”南祝仁道,“有些人会误会这个词,好像说都要交给时间去消磨,或者改变自己的性格、或者学会什么大道理,才能够达成这种境界”。”
“但是今天,我们不也是一直在做这个吗?”
南祝仁把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感受一下,你现在心里有童年的恐惧、有成长中出现的埋怨;但是除了这些之外,是不是还有一股—一—力量?”
“在这股力量的支持之下,当你看著那些曾经困扰著你的东西的时候,你的感觉还和以前一样吗?”
李玲玲看了看南祝仁。
隨后闭上眼睛,学著南祝仁的动作,一只手拿著自己的纸船,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这一刻,她身上那些波动著的、多种多样的气质和情绪,逐渐如同水乳交融般合在了一起。
“好像。”半晌后,李玲玲抬头,“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