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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一波三折,信口开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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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傅希挚所言八十丈。”

“以上挑河工程、筑堤工程、建闸坝工程,共计工料用银三百九十七万六千七百八两。。”

侯於赵顿了顿,对一眾同僚耸了耸肩:“这还没算建成之后拓宽河道,厚筑河床,迁移铺设的工价。”

“虽远少於隆庆五年所议的千万两,却也不是傅希挚妄称的百余万,能够建成。”

“相差如此之大,自然上不得廷议。”

朝臣们听侯於赵数据翔实,对照著工部留存的案卷,確实也没有质疑的空间。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万历元年穷成什么样了,当时又要造船,又要开海的,当时天津、淮安几个港口,全都是分期修出来的。

要是偏听了傅希挚的建议,多出大几百万两的窟窿,必然要坏事。

也不知道內阁当时后怕成什么样,元年七月復勘完成,吕调阳月底就把傅希挚罢免了,八月,高仪直接就向皇帝举荐了潘季驯,丝毫没给傅希挚辩驳的机会。(128章)

海瑞听罢,不由感慨道:“难怪元辅先前说一波三折。”

隆庆年间明察,万历初年暗访,到这一次皇帝亲自去考察,已经是第三次议河事了。

世宗当年要是把修道的心思,放到国事上来,想必也莫过如此吧。

李幼滋不关心一波几折,只想確认到底要花多少钱:“既然前一次工科条目清晰,仔细罗列出要花费近四百万两。”

“陛下如今是如何减到八十万两?莫不是又遭了傅希挚蒙蔽?”

外號三壶相公的李幼滋,或许是尿频害人,以至于思维有些迟滯。

一旁的鸿臚寺卿宋良佐提醒道:“方才元辅转述陛下德音,声称河工程全长260里,较之傅希挚计较的530里,整整少了一半,必然是再度做了规避。”

不愧是当初参与过河之议的朝臣,到底要敏锐不少。

工程造价不是按比例算的,少了二百多里的工程,必然引用了更多的旧河,规避了更多的工程疑难。

张居正朝宋良佐投去讚许的目光,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確係是改换了河道,起始点从泉河口再往南推移,直接从济寧与沛县的交界处,夏镇,开始挖掘。”

“向东南经过韩庄、台儿庄、泇口,至邳州直河口提前匯入黄淮。”

“工程分三段,第一段,从彭河支渠开凿,引流入夏镇,接至韩庄,打通微山湖、赤山湖、昭阳湖、彭河、沭河等河湖流路。”

“全长40里,预计耗费五万两,徵发役夫一万,耗时五个月。”

“第二段,自西柳庄(今山东滕州)至韩庄,与第一段合流后,开凿侯家湾、良城至口河段。”

“全长四十五里,预计耗费十万两,徵发役夫五万,耗时两月。”

“第三段,泇河口至邳州直河口,这一段便水到渠成了。”

“连同全线疏浚、筑堤、建闸,耗资五十万两,役夫十万,耗时一年。”

“引加作运至此一年七个月,全长260里,耗资六十五万,全线贯通。连带之后深筑河床,迁移官署,拢共八十万两,用时两年。”

神童虽然老了,却也是老神童,一番路线、帐目数下来,简直倒背如流。

说到此处,朝臣终於对加河工程有了概念。

有人当场深信不疑,抚掌惊嘆。

有人更加不解,皱眉沉思。

刑部尚书潘晟一般不参与这种事的议论,但此刻著实有些骨鯁在喉。

他委婉提醒道:“元辅,因地制宜,重製运道自然合乎天道。”

“就是这工费————是否有些过於乐观?”

“全长40里,耗费5万两,简直闻所未闻。”

不是,疏浚二百六十里的河道,省钱大家是信的,但这花费就八十万两,是不是有点太相信咱们大明官吏的操守了?

当初嘉靖四十五年,夏镇新河开闢,从南阳以南,东至夏村,又东至留城,凡一百四十一里,花了多少钱?

二百三十七万两!

尤其这第一段,40里,5万两,未免有点太几戏了一五万两还不够一个主事官贪的!

泰半朝臣对这种工程的造价没什么概念,但对同僚们贪腐能力深信不疑,纷纷看向朱衡。

朱衡並不答话,两手一摊,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犹豫片刻,摸了摸下巴:“陛下属意此段交给舒应龙督建,舒公能为操守,世所罕见,必不负眾望。”

老张头表情显得有些不太自信。

当然,不是对舒应龙不自信,而是皇帝的信中措辞太夸张。

说什么四十里韩庄支渠,舒应龙止用三万八千余两,工成不足五个月,今给五万两,已然绰绰有余。

弄得好像能前知一样,实在羞耻,哪怕皇帝原话,也说不出口。

想到皇帝的言之凿凿並不靠谱,张居正不得自作主张,给同僚们吃颗定心丸:“不必太过担忧资费。”

“陈吾德在徐州惩处贪腐,还未审结,就已然抄了九十万两的现银出来。”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赃款正好作为河道款项,不必调度国库。”

一听说不必国库掏钱,李幼滋长出一口气。

脏罚银啊,那没事了。

他立刻来了精神,连忙出列表態:“河漕贪腐,二百万未必能完工,但如今整风肃纪,八十万已然绰绰有余!”

户科几名给事中紧隨其后,纷纷抚掌而赞。

够不够再说,反正別问户部要钱。

如此,皇帝亲勘,河臣议定,內阁默许,户部盛讚,自然是尘埃落定。

张居正见状,欣慰頷首:“既然如此,会后各部院就此部议统筹一番。”

朱衡自然不用吩咐,工部此刻正在部议,年前就能细化出皇帝的方案。

张居正看向吏部左侍郎姚弘謨,直接安排人事:“復起前任河道总理傅希挚为副都御使,全权总督泇河工程。”

“都水司郎中刘东星改任中河都水司郎中,筹备泇河第二段河道。”

“升任乐山县令李化龙为南直隶巡按御史,协理河道。”

“改中书舍人萧良有,为中河夏镇主事,立刻徵募役夫————”

一连串人事任免从张居正口中吐出。

张居正回朝后,姚弘謨这个吏部侍郎,又开始仰人正鼻息,在照单全收外,只能查漏补缺:“元辅,与其另设傅希挚总督泇河,何不著潘总理兼领?”

反正具体干活的是舒应龙、刘东星等人,也没必要再设总督。

精兵简政不是。

张居正摇了摇头:“黄河、运河两分,水势必然大减。”

首辅老成持重,话没有讲透。

姚弘謨愣了一会,才恍然大悟。

潘季驯要束水攻沙,对於黄运两分,削弱水势的河工程,未必乐见其成!

严格来说,这就是河道衙门的路线之爭。

难怪皇帝放著潘季驯不用,绕了一大圈要重新启用傅希挚!

眾人忍不住看了朱衡一眼,潘季驯与傅希挚各有功绩,胜负难分,皇帝要是还想用这两人,就少不了这位老尚书居中压制。

朱衡这位工部尚书,到底什么时候才腾位置?

想往上爬的人想法多,纯臣却也不少。

海瑞只从首辅表面言语中抓中重点,先天下之忧而忧道:“元辅,黄、运两分,两岸百姓何去何从?”

这话显得隱晦,主要是涉及祖宗。

以往治河都是出於孝宗的指导思想,“古人治河,除民之害;今日治河,恐妨运道”,不得不治河。

如今运河改道加河了,按孝宗这说法,那黄河治不治都无所谓了,反正不侵犯运河的財產。

但做官不能没良心。

张居正伸手虚按了按,示意海瑞稍安勿躁;“陛下议完徐州事后,已然赶赴淮安海州的出海口,勘测云梯关。”

“今后黄河之事,仍旧託付潘季驯,悉心用命。”

皇帝都累死累活从徐州赶去淮安,要勘测入海口了,这幅风尘僕僕的模样,又怎么会弃黄河於不顾呢?

甚至於,徐州会议后,工部在河道上的政治格局大抵形成,傅希挚治运河,潘季驯不是更有精力治理黄河么?

海瑞听到皇帝態度端正,按礼数道了一声陛下仁德,倒是没什么疑问了。

不过这一问一答,提到百姓,倒是让人起了话头。

徐州籍贯的朝臣,四川道御史张鹤鸣忍不住感慨道:“到底是百万槽工衣食所系,轻易变动,难免生出不便。”

有人提百姓,那是真的心怀百姓。

但有张鹤鸣显然不在此列。

他站在班末,虽然人微言轻,嗓门却很大:“我听前户部郎中王来信说,运道转移,商贾百姓生计落空。”

“徐州境內,怨声载道,纷纷指摘朝廷。”

“就连王郎中厚道老人,也颇有微词。”

“元辅,虽说陛下金口玉言,但诚如宪台所言,是不是再广泛议一议?”

他张家好不容易背靠漕运,经营起几亩家宅,不曾想连个招呼都不打,转眼就想腾笼换鸟。

简直欺人太甚!

若是事有不谐,自己必然要在文集里好好记载此事,让后人知道,徐州是如何穷下去的!

一眾朝臣闻言,不由面面相覷。

海瑞与朱衡对视一眼,费了好大功夫才忍住没翻白眼。

好在张居正养气功夫足,不为所动,皱眉沉声道:“张御史莫非是遭了奸人誆骗了?”

“徐州作为漕河重镇,沿线的津渡、口岸、商铺乃是百姓赖以生存之机,陛下又怎会不知?”

“改换运道之后,为免百姓生计失侍,辗转流离,经多方试验,以及都水司勘查,陛下早与部院决议。”

“大练水泥!舍了三合土,以水泥为基地修一条贯通南北两京,容纳四辆马车的大官道。”

“其枢纽,便是徐州!”

“此事一出,不仅徐州百姓欣喜,就连王老郎中,也在陛下感召之下,自愿毁家紓难,广召士绅,在都水司原址,兴建水泥厂。”

“士绅乡贤们都生怕徐州一蹶不振,成了青史的罪人,坚定不移要为徐州焕发新生贡献绵薄之力。”

“如今徐州上上下下,都在热火朝天筹备大官道,怎么会怨懟呢?”

张鹤鸣闻言一愣,似乎没反应张居正话里的意思。

好半晌之后,他才本能张大嘴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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