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一根草屑(2/2)
他以为自己尽数看破了密云的计划。
谈论之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但已经晚了。
难不成。
这一招也是因果道境的指引?
“接下来,悬北关还有大动作?”
谢玄衣似笑非笑,隱约明白了什么:“佛门的人————似乎比我想像中还要更多一些啊。”
“此劫,或是佛门此次应劫的最后一道劫数。”
密云恭敬道:“若能渡过,梵音寺便可避免灭亡之险,天下苍生也可迎来太平安定。要不了三年五载,离国便可九州大同。”
乾州。
太子府。
虽入夜,却灯火通明。
大殿高梁,悬一团团飞火锦簇。府邸外大雪翻飞,府邸內温暖如春。长廊攀满春藤,数十位音容绝美的二八少女,身著淡青水袖长衫,侍奉在大殿外,丝弦不绝,犹如人间仙境。
这样一场“盛宴”,此刻却因主客未至,而显得有些寂寥孤独。
太子斜倚在高座之上,单手端著酒盏,似是睡著了。
不久之后。
轰的一声。
府邸门开,花主,纳兰秋童先行入內,二人入门之后立刻恭敬侧立。
紧接便是背负裹布长枪的陈,快步踏入府邸。
花团锦簇,美姬如云,看也不看。
他直奔大殿主座而去。
“终於来了————”
太子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双眼,相隔百丈的开门声,將他惊醒。
“殿下。”
陈快步来到殿前。
他皱眉看著四周画面。
悬北关天寒地冻,墙砖生裂,不少將士肌肤生出冻疮————
太子府邸,却是焚香取暖,高奏弦乐,夜夜笙歌。
这副画面。
实在很难让陈接受。
“大可放心,平日並不奏乐。”
太子瞥了眼陈,一眼便猜出后者心思,笑著开口:“今日只是因为悬北关大捷之讯————故而遣人布宴。既是庆贺,便自然要有美人,美酒,弦乐,檀香————”
”
陈不语,依旧保持沉默。
只是隨意布施,便可喊来这么多人。
可见太子府邸,早已奢侈惯了————很多深入骨髓的习惯,是能看出来的。
“好了。都散去吧。”
太子隨意抿了一口酒液,而后挥袖。
只一挥袖,弦乐立停。
舞姬,歌姬,乐姬,侍女,鱼贯而出。
原本就显得空荡寂寥的大殿,此刻更是多了三分连焚香都止不住的寒意。
“你知道么?今夜这宴,只单独招待一位贵客————
太子半是调侃半埋怨地说道:“陈啊陈,你可真是不近人情。我本想请你陪我一同赏月,再看看乾州烟火,与民同乐————”
“殿下。”
陈翀抬起头来,正色说道:“离国如今绝非享乐之际————北有妖潮,南有叛党。陈某此次南下来乾州,也並非为了参与殿下的庆功宴。悬北关这一战虽然贏了,但下一战很快就会爆发。”
“————哦?”
太子笑眯眯应了一声,在王座上,托腮望著殿前人。
这些年。
但凡踏入过这座太子府邸的人。
都会觉得————
离国太子,骄奢淫逸,享乐无道,难堪大用。
但实际上,恰恰相反。
太子府邸虽奢华,但太子本人却从未因享乐而貽误大事。
三大宗之一的梵音寺。
这几年来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若不是妙真请回了“曇弯佛骨”,依靠著因果道境指引光明————此刻佛门处境还要更加惨澹。
太子,绝非庸才。
“陈大將军,既不是来赴宴的,那是来做什么?”
太子把玩著酒盏,笑意盎然地开口,语气却听不出来玩味,反而十分认真,像是在问一个发自內心困惑的问题。
“臣是来请罪的。”
陈向来开门见山。
他半跪下来,平静开口:“前阵子在悬北关拒詔,臣来乾州领罚。”
“拒詔————”
太子依旧是带著笑,摇摇头,轻鬆说道:“拒詔不过是一桩小事。恰好悬北关出了一些乱子,你身为沅州铁骑共主,自然要先行处置,此事我怎么可能会罚你?倘若不是你拒詔”及时,这悬北关损失恐怕就大了。万一被妖国衝下此关,崇州沦陷,你我可都要腹背受敌了。老九隱忍了这么多年,说不定就在等著这一日呢————”
"——"
陈半跪,微微抬头,神色有些不解。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秉持著快点解决的念头,上来就请拒詔之罪。
按理来说。
太子总该责罚一二。
可就这么放过了?
所以,也就结束了?
“我听说悬北关有佛门大人物驾临。”
太子忽然开口,意味难明地问道:“你知道是谁么?”
陈心湖咯噔一声。
他就知道,此事果然没这么简单。
该来的果然还是要来。”
陈翀垂下头颅,压低声音:“臣不知。”
“果真不知?”
太子此刻笑里已然有了怒。
大殿寒风掠过。
焚燃的檀香,如女子素手,抹过玉帘,掀起一连串轻鬆碰撞的珠帘声响。
陈缓缓抬起头来。
只见那高坐王座的金袍年轻男人,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再次拂袖。
殿上就这么飘来一根纤细碧绿的草屑。
悬在陈额前不远处。
“哗啦啦————”
微风吹拂,草屑摇曳,肆意舒展。
“这?”
陈眯起双眼,看著草屑,起初还有一剎困惑,但紧接著他从这根草屑上感应到了极其熟悉的气息,骤然明悟。
寒冬时节,百草枯萎。
这根草屑却是鲜嫩碧绿如初春生长而出的一般————
这是受了“佛门神通”感染浸化的新草。
这上面的气息,来自於佛子密云。
“殿下————”
陈翀神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向来自负,坐镇內帐,端迎大敌,即便是隱蝉子和妙真齐齐攻来也无所畏惧————更不用说面见“密云”这等实力的敌人,从一开始,陈就没有將“太过年轻”的密云放在心上。
因此他从未想过,这场会面,竟然会留下这么一个致命把柄。
一根草屑————
一根微不足道,连他都未察觉的草屑————
这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是纳兰秋童入帐的时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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