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5章 绵柔悠长(2/2)
眼前的豁然开朗和带著略显冷冽的空气,让刚才在车上,摇摇晃晃,被暖风吹得昏昏欲睡的几个人一下子又精神起来。
一片依著缓坡清理出的平地上,两栋原木搭建的小屋和空地上的简易桌椅,几处用石块粗略垒起的火塘,组成了一个简易的营地。
一位穿著老旧格纹衬衫、头戴宽檐帽的清瘦白鬍子老头已经等在那儿,身旁摆放著几套飞蝇钓的装备。
戴蒙介绍道,“这位是詹米,咱们这条鮭鱼泪溪最好的飞蝇钓嚮导,在这片林子泡了快五十年了。”
詹米只是抬起眼皮,扫了眾人一眼,扶著帽檐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没废话,“欢迎各位来到鮭鱼泪溪。”
“这条溪水冰冷清澈,是褐鱒和偶尔来访的洄游鮭鱼的家。今天,我们將学习最优雅的溪流钓法,飞蝇钓。”
说完,詹米用带著浓重苏格兰口音的英语,配合著简洁的示范,开始给眾人讲解飞蝇钓。
先展示了那些色彩斑斕、栩栩如生的人工假蝇,从模仿蜉蝣的干蝇到模擬水生幼虫的若虫,又讲解如何根据水情和鱼情选择。
接著,他演示了飞蝇钓標誌性的拋投动作,非靠蛮力甩出鱼线,而是一种依靠钓竿弹性,將鱼线在空中优美地展开、如同舞动长鞭般的技巧,要求手腕、手臂与身体的协调。
“节奏,是关键。”老头一边演示一边说,“感受鱼线的重量,让它带著假蝇轻轻落在水面上,像一片真正的昆虫落下,不能惊扰水下的居民。”
之后又发了一人一根飞钓竿子,手把手的指导著在地上练习。
教学持续了约半小时,戴蒙给每人分发了一套齐胸高的防水裤。司汤达好奇地问为何需要这个,老头解释道,“鱒鱼往往躲在溪流中水流复杂、石头背后的地方,我们需要走进水里,才能把假蝇送到它们眼前。”
“这水,可是高山雪水融化的,冷得很,希望你们里面穿的厚实一些,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可以尝试一下,至於姑娘们,可以在岸上。”
一群人嬉笑著换上笨重的水裤,拄著底部带铁钉的涉水杖,一行人跟著老头,沿著一条被踩出的小径,小心翼翼地走下植被茂密的谷坡,向溪流进发。
山谷里的时光仿佛被时光遗忘,往里走上几分钟,便彻底被一种原始的静謐笼罩。
脚下的小径覆盖著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悄无声息。粗壮的树根像巨蟒般虬结裸露,上面覆盖著翠绿的苔蘚,绒毛上掛著晶莹的水珠。
偶尔能看见倒伏的巨树,树干早已被岁月和菌类蛀空,成了松鼠和昆虫的巢穴,树皮上同样爬满了各种蕨类和地衣,展示衰败与新生的循环。
越往里走,水声便逐渐清晰起来,从若有若无的呜咽,变成清脆悦耳的潺潺,再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轰鸣。
拨开最后一丛掛满水珠的灌木,那条戴蒙口中的“鮭鱼泪溪”,终於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眾人眼前。
溪水並不宽阔,但异常湍急,清澈得不可思议,可以清晰地看到水底每一颗被冲刷得圆润的卵石,石头上附著墨绿色的水藻。
水流在巨石间衝撞、迴旋,激盪起无数白色泡沫,发出永不停歇的喧响。
溪岸两侧,是更多形態各异的岩石,同样被厚厚的苔蘚和地衣包裹,湿漉漉地反射著幽光。
而远处,一道不算高大但水量充沛的瀑布从山崖缺口奔泻而下,砸入下方深潭,激起漫天细密的水雾,整个山谷都因这水汽而显得朦朧,气温似乎也更低了几度。
詹米示意眾人停下,选择了一段水流相对平缓、形成几个明显回水湾的区域作为钓点。
在他的指导下,一群人笨拙地试著挥桿。
长长的钓线在空中划出弧线,发出独特的“嗖嗖”声,要將那几乎看不见的假蝇精准地送到理想的水面,並非易事。
罗耀辉起初还带著在靶场那股劲儿,几次甩杆缠线后,也变得全神贯注,韩远征依旧一脸沉稳,耐心调整著动作,司汤达则是手忙脚乱,差点把假蝇甩到旁边李乐的匪徒帽上。
李乐仗著个高,学著詹米的样子,站在齐膝深的冰冷溪水中,感受著水流衝击水裤的力道,试著寻找挥桿的节奏。
起初几杆也毫无章法,但他调整得很快,身体的协调性似乎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渐渐地,钓线甩出的轨跡变得稳定、流畅起来。
一流畅,倒也慢慢的找到了这种不同於老李那种岸边一个马仔坐一天,还有海钓的乐趣。心说,等以后,得带老李来试试。
就像钓鱼对男人们来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罗嬋这几个姑娘一开始还觉得新奇,试著挥了几杆,但很快就被冰冷的溪水、笨重的装备和需要极大耐心的技巧消磨了兴致。
庄欣怡最先放弃,拉著另外两个女生,小心翼翼地踩著石头,跑到不远处那个瀑布下的水潭边拍照。
罗嬋倒是多坚持了一会儿,可最终还是把钓竿还给一旁的戴蒙,笑道:“这活儿太考验定力了,我还是去给她们当摄影师吧。”说著,一顛儿一顛儿的也朝瀑布方向走去。
剩下的李乐几个人,跟著詹米,沉浸在一种与之前射击截然不同的、安静而专注的节奏中。
时间在挥桿、收线、调整假蝇的过程中悄然流逝。
尤其是李乐,似乎对这种需要专注和细微手感的活动颇有天赋,很快就能將假蝇相对精准地送到指定位置,並且控制其在水中的自然漂流。
“有了!”詹米低喝一声,放下自己手里的竿子,涉水走到李乐旁边。
李乐下意识地扬竿刺鱼,手感沉重。
水下一道银灰色的影子猛地窜出,开始奋力挣扎。在詹米的帮忙下,李乐小心地控制著鱼竿的弧度,时而放线,时而收线,与水下那股力量周旋。
经过几分钟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角力,李乐终於慢慢將那条挣扎的鱼引到近岸水浅处。
詹米用抄网一捞,一条约莫一尺多长、体侧带著零星黑色斑点和淡淡胭脂红的鱒鱼便在网中扑腾了。
“不错,一条漂亮的棕鱒。”詹米將鱼取下,拿在手中展示了一下,那鱼鳞片在透过林荫的微光下闪著迷人的银粉色光泽,鱼鳃还在急促开合。
韩远征、罗耀辉和司汤达都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羡慕。
“可以啊,李乐!第一个开张!”韩远征由衷赞道。
罗耀辉撇撇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不服气显而易见,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更加卖力地挥起杆来。
司汤达则凑近了看那条还在詹米手里扭动的鱒鱼,咂咂嘴,“嘿,今晚有鱼吃了!”
李乐看著那条扑腾的鱒鱼,心里正美著,忽然就觉得尾椎附近有一股向下的力道逐渐强烈。
“你们先钓著,”李乐把钓竿小心地靠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你们先钓著,我……我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说著,指了指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快去快回,我用你的钓位,沾沾运气。”韩远征笑道。
上岸,脱下水裤,换上自己的鞋,摸了摸兜里,一溜小跑钻进了一旁茂密的灌木丛,又往里走了十几米,左右瞅瞅,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找了个相对隱蔽、下风口的角落,用树枝戳了个小坑,两脚横跨,瞄准,解开裤子蹲下。
风吹屁屁凉,李乐先是打了个哆嗦,紧接著,一声悠长“噗~~~~”,一股绵柔悠长的气味儿开始和树林里清新之气的缓慢交融。
就在李乐正在攒劲的紧要当口,一阵刻意压低、但在这寂静森林里依然能分辨出的说话声,顺著风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杰森,再宽限我几天,就几天!我下周三,最晚下周四,一定把车子租金给你打过去.....我知道超期了,但我这不是手头紧吗?你放心,到时候该算几天算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