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教子(2)(2/2)
李建熙又拿起一张印著松树和仙鹤的牌,“这个叫松,松树,知道吗?冬天也不掉叶子,很坚强。”
李笙一把抓过牌,指著上面的仙鹤,奶声奶气地喊:“鸟!飞飞!”
“誒,慢著点儿,別掉下去了。”
这边祖孙同乐,那边,富姐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膝上摊著那份厚厚的、蓝色封皮的英文和解协议及罚款文件。
看得专注,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页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条款,3亿刀,一个足以让任何企业都感到肉痛的天文数字。
文件內容详实,逻辑清晰,大哥李载容的团队確实尽了最大努力,在丑国司法部强大的证据链和高压下,爭取到了相对有利的条件。
避免了高管被追究刑事责任,保住了核心业务不受结构性拆分。
从纯商业止损的角度看,这已经是能爭取到的最优解。但代价,是巨大的妥协和真金白银的流失。
她几乎能想像到父亲看到这份协议时,內心翻涌的失望和不满。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李建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坐在沙发上静静翻阅文件的大女儿。
“富贞啊,看完了吗?”
“內,阿爸,看完了。”富姐合上文件,放回书桌上,走到李建熙身边,拿起桌上的保温壶,给一老两小,都倒上水,
“有什么想法?”李建熙將手里的牌放下,隨手拿起一块茶几上的米糕,掰成两半,递给李笙和李椽。
李富贞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平和而客观,“大哥处理得很稳妥。在那种高压环境下,能守住底线,保住管理团队不被追责,避免更严重的结构性处罚,已经非常不容易。”
“3亿罚款虽然数额巨大,但相比於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和更长期的消耗战,这,或许是必要的代价。”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似乎是在给李载容加分,“从危机管理的角度看,快速了结,控制事態蔓延,確实是当前的最优选择。”
李建熙看著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看透的意味,“你这说话,倒是越来越像那只小狐狸了,话说的滴水不漏,圆滑得很。听著是夸,实则.....心里未必真这么想吧?”
大小姐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带著点无奈和坦诚,“阿爸,我只是觉得大哥確实不容易,换谁去,面对那种局面,选项都不多。再说,我哪有他聪明。他那脑子,弯弯绕绕的,我学不来。”
“唔,”李建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瞧见李笙,忙伸手,“誒呦,wuli笙儿,慢点儿,小口吃,又不是没有了.....”
等到把想尝试將整块米糕塞进嘴里的李笙小手掰开,又掐成了小块儿捧著手心里,像是隨口问道,“那要是依你看,要是那小子来处理这事儿,他会怎么做?就当閒聊,说说看。”
大小姐一愣,没想到父亲会突然问这个,这,话里有话啊。
可还是整理了一下思绪,目光落在茶几上,仿佛在模擬李乐的思路。
想著想著,“他啊....”
大小姐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露出深深的梨涡,“首先,他肯定不会只盯著不会只盯著交易和妥协这一条路。他可能会把这件事放到一个更大的棋盘上看,按他的脾气,怎么都得斗一斗,他说过一个词儿,叫斗而不破,”
“哦?”李建熙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
“一个,他可能会更早、更深入地介入规则层面。丑国司法部用的是反垄断法这把刀,但法律从来不是孤立的。他会尝试找到这把刀挥动时,可能割伤挥刀者自己的刀背。”
大小姐笑道,顺手,把扑腾著的李笙给薅过来,抽出纸巾往小嘴上一抹。
“誒誒,你轻点儿。”
“没事儿,他爸都用袖子的。”
李建熙哼了一声,“不像话!笙儿,来喝水。富贞,你接著说。”
大小姐点点头,“比如,三松在丑国庞大的供应链、就业岗位、以及关键零部件的供应,这些都是丑国本土企业甚至特殊產业依赖的。”
“他会利用这些,通过游说团体、行业组织甚至国会议员,製造一种严惩三松可能反噬自身的舆论压力,將单纯的商业案件上升到可能影响產业安全和就业的政治高度。”
“而且,那些担心半导体供应链不稳定、影响自身利益的汽车或电子企业巨头,也让他们去施压。”
“甚至,想办法让我们的竞爭对手,比如脚盆的某些厂商,也感到唇亡齿寒,哪怕不能明著帮忙,至少能在舆论上製造些对司法部过度执法的不满。”
听著,看著,李建熙似乎在女儿的身后,看到了那只屁股上竖起几根毛茸茸大尾巴,晃啊晃的身影,忙深吸一口气,有些憋得慌。
大小姐倒是不察老李的异样,慢悠悠说著,“其次,李乐可能会寻找和利用司法部调查体系內部的缝隙和矛盾点,组织更精锐的团队,深挖调查过程中可能存在的程序瑕疵、证据链的薄弱环节。”
“甚至不排除利用媒体,释放一些对司法部调查公正性质疑的信號,动摇对方的信心和决心。”
“然后,针对这些缝隙、矛盾,集中所有火力猛攻这一点,爭取在某个局部形成突破,哪怕最终无法全盘推翻,也能极大增加对方的诉讼成本和不確定性,逼迫他们在谈判桌上给出更好的条件。
“还有,”大小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李乐式的狡黠,“他可能会尝试围魏救赵。”
“既然对方在反垄断领域占据绝对优势,他可能会在对方其他相对薄弱的领域开闢第二战场,比如智慧財產权纠纷、贸易补贴爭议....”
“或者突然加大对丑国某些关键地区的新投资计划宣传,或者高调宣布与某所大学建立联合实验室,创造就业和技术合作的形象。”
“甚至利用三松在半导体材料、设备等上游领域的优势,对丑国某些依赖三松的下游企业施加压力,让渡出去一些资源,形成一种你打我一拳,我断你粮道的牵制局面。”
富姐条理清晰地分析著,“当然,他最终的目的,不是要彻底翻案或者硬碰硬,而是为了增加谈判筹码,迫使对方在罚金数额和处罚条款上做出更大的让步。”
“他的核心思路可能是,既然规则是对方定的,那就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找到能让对方也感到疼的点,逼他们坐下来重新谈一个更公平的价格。”
说完,又笑了笑,补充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测。他这人,鬼点子忒多,不按常理出牌是常態。也许他还有更刁钻、更出人意料的招数,比如直接找上司法部长的政敌合作,或者利用某些特殊渠道....谁知道呢。”
李建熙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怀里抱著的李笙圆鼓鼓的小肚皮上摩挲著,良久,才点点头。
“嗯,虽然是猜测,但有那么点儿意思了。这小狐狸,看似跳脱,鬼点子多,但他那些点子,细想起来,根基都是阳谋,是在大格局下找缝隙,是拿著对方的道理去找对方的麻烦,是大道里藏著小术,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大道。”
“这一点,你大.....算了,他也尽力了,就很好。”
只不过说到这儿,突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尹熙那丫头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富姐心头微微一跳,隨即坦然一笑,“阿爸,倒是什么都瞒不住您。”
“你找了秘书室的李室长,就说明没想过瞒我。”李建熙摆摆手。
“嗯,这事一开始是.....现在,主谋柳泰信和那个郑宇哲都已被控制,另一个叫朴在勛的逃去了马尼拉,当地警方也已经联繫上。
李建熙听完,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缓缓道,“利用网络,从虚到实,嗯,这法子倒是迂迴,也稳妥。”
“尹熙那丫头,从小就倔,认死理。你们要是直接告诉她郑宇哲是个骗子,她未必全信,说不定还会觉得是家里棒打鸳鸯。”
“现在这样,你们搭台,她自己看戏,自己看明白,想通,这才算真正迈过去了。”
隨即又问,“这几个人,你打算怎么最终处理?”
大小姐想了想,“有法可依。”
李建熙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抿,试了试温度,举著,让李笙慢点儿喝,又看了眼女儿,说道,“刀子既然拔出来了,哪有只拔一半的道理?”
“这件事,后面,你就不要管了。”
大小姐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並没有出言反对或质疑,因为,没用。便只是安静地垂眸应道,“內,阿爸。我知道了。”
“行了,带孩子们下去吧,估计这个点儿,也该困了。”李建熙瞧著在身边摆弄牌的两个娃,眼神满是一个外公的温和与疼爱,仿佛刚才那句决定几个人最终命运的话从未说过。
“难说,这两个小傢伙,天天睡觉前,都等著和李乐视频呢。”
“哼,这小狐狸。对了,你问了么,元旦让他来汉城,去年祭祖就没来,今年该来了吧?”
“那我晚上问问,他忙的呢,两个学位,明年上半年又要去伦敦了。”
“嘁,自找苦吃。你告诉他,必须回来,哪怕一天呢。”
“好。” 大小姐站起身,行礼,“阿爸。您也早点休息。”
走上前,轻声哄著两个还在玩牌的小傢伙,“笙儿,椽儿,跟阿妈回去了,跟姥爷说再见。”
两个小傢伙依依不捨地放下牌,学著妈妈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向李建熙行礼告別。
“阿一古,让姥爷亲亲再走。”
“mua!”
“mua!”
笑著目送女儿牵著两个外孙离开书房。
关上门,书房內重归寂静,李建熙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汉城夜色上,变得深沉而冷冽。
起身,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按下了一个快捷键,等待音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是我,”他对著话筒,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你们说的那两块硬碟读出来了么?嗯,嗯,我知道了。你去约一下那位李元奎,问问他,如果水原电子城的园区想继续扩大,应该往哪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