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阿门,信维克托啊!(2/2)
飞机降落在格里市郊外一个刚刚被工兵紧急修復的军用机场,眼前的景象让乌雷尼亚的心有些紧张,残破的跑道旁堆著烧焦的飞机残骸,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瀰漫著尚未散尽的硝烟,空气中混杂著焦糊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他被人护送著,住进了原州政府大楼旁一处相对完好的军营里,这里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管理委员会和墨西哥驻军的联合指挥部。
当晚,在他那间简陋却戒备森严的临时办公室兼臥室里,私人电话就响了起来。
一个有些熟悉,却又带著几分陌生和谨慎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
“安赫尔?是我,塞繆尔·罗克韦尔。上帝,真没想到能打通这个电话,好久不见了,老朋友。”
塞繆尔·罗克韦尔?乌雷尼亚眉头一挑。
他当然记得,罗克韦尔家族的核心成员之一,与军工复合体关係密切,其家族基金在民主党內也有不小的影响力。
以前在华盛顿的晚宴上,没少打交道,算是“熟人”。
但当初自己没饭吃的时候,这傢伙——可没可怜自己!
乌雷尼亚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却显得颇为热情:“塞繆尔,真让人意外。是啊,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主要在纽约活动?”
寒暄了几句,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然而,塞繆尔接下来的话却让乌雷尼亚眼神一凝。
“安赫尔,关於之前,比尔(柯林顿)对你的一些做法,我们其实当时是很有不同看法的,你知道,有些决定並非————”
乌雷尼亚直接打断了对方,“塞繆尔,比尔已经死了,那些事情也早就过去了,我现在为墨西哥服务,过去的恩怨我不想再提。直接说吧,你绕过层层关卡,找到我的电话,不会只是为了跟我追忆往昔,或者替一个死人表达歉意的吧?”
他太了解这些人的套路了,先打感情牌,试图唤起共同记忆,拉近关係。
但他乌雷尼亚早已不是那个需要看他们脸色行事的华盛顿官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隱约能听到塞繆尔似乎在和身边的人低声快速交谈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被戳穿后的尷尬,但更多的是严肃:“好吧,安赫尔,你还是那么直接。我长话短说,我希望我们能安排一次会面。秘密的,我认为,美利坚合眾国目前的道路————是错误的,它正在走向毁灭。我们需要寻找————新的解决方案。”
“呵————”乌雷尼亚一下嗤笑出声,这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塞繆尔,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美国会走向何方,跟我,一个墨西哥公民,有什么关係?我现在关心的是如何稳定印第安纳州的秩序,如何让这里的人民吃上饭、穿上衣。如果你没有別的事,我想我们可以结束这次通话了,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著一种扬眉吐气般的快意。放在以前在美国体制內,他绝不敢用这种语气对罗克韦尔家族的人说话。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是维克托总统亲自任命的封疆大吏,背后站著的是墨西哥的枪桿子!
你有脾气动我试试?就算你財团势力再大,在墨西哥的占领区,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等等!安赫尔,请等等!”
塞繆尔的声音明显带上了急切,生怕他真的掛断电话,“我明白你的立场,但请相信,我带来的————是合作”的意向。一些有远见的人认为,我们之间,存在合作的基础!”
“合作?”乌雷尼亚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然后才慢悠悠地说,“想谈合作?可以。那你来找我吧,来格里市,我们面谈。”他特意强调了“来找我”这三个字,將姿態摆得极高。
“至於时间————”乌雷尼亚故意拖长了音调,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我的日程很满,你知道的,重建一个州並不容易。不过,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可以挤出一点时间。但是,塞繆尔,记住,拿出你的诚意来,我不是华盛顿那些可以被你们空头支票打发的政客,也没时间陪你们玩猜谜游戏,如果你的合作”只是停留在口头上,或者藏著什么小心思,那么下次,你连这个电话都打不通,明白吗?”
“我明白。”塞繆尔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著一丝压抑的屈辱,但更多的是面对现实无奈的妥协,“我会儘快安排,带著诚意去格里市见你。”
“很好。到了联繫我。再见,塞繆尔先生。”乌雷尼亚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乌雷尼亚缓缓靠坐在简陋的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点燃一支墨西哥產的雪茄,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带来一种刺激感。
他知道,像,塞繆尔·罗克韦尔这样嗅到风向变化、试图在新格局下提前下注的禿鷲,绝不会只有一只。
小布希在白宫的疯狂举动,已经彻底撕裂了美国统治阶层內部本就脆弱的共识。
而他,安赫尔·乌雷尼亚,这个被昔日同僚视为叛徒的人,如今却成了这些人不得不巴结、甚至祈求的对象。
这感觉————真他妈的不错。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无情忙音,塞繆尔·罗克韦尔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他猛地將手中的卫星电话狠狠惯在地上,昂贵的定製手机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f**k!那条墨西哥人的狗!他有什么好骄傲的!”塞繆尔低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羞辱,尤其是来自一个他曾经可以隨意拿捏、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长官”的叛徒!
书房內,气氛凝重。
但里面坐著的不止塞繆尔一人,他的父亲,家族掌舵人老罗克韦尔,以及他的几位兄弟,都面色严峻地围坐著。
老罗克韦尔儘管年事已高,腰背依旧挺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壁炉跳动的火焰映照下,显得深邃,他静静地听著小儿子失態的发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塞繆尔喘著粗气停下,他才用那种惯有的平静语调开口:“塞繆尔,控制你的情绪。做狗,也要看是给谁做狗,给一个即將饿死的乞丐当看门狗,和给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当猎犬,能是一回事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自光锁定在儿子脸上,“收起你没必要的脾气。现在,是我们有求於人,是我们需要在他那里找到一条活路,甚至是一个新的台阶。认清你的位置。”
塞繆尔被父亲的目光刺得一阵心虚,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憋得他胸口阵阵发闷,只能颓然坐回高背扶手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昂贵的桃花心木扶手。
老罗克韦尔將视线从塞繆尔身上移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儿子,他们的脸上写著焦虑、不甘,甚至还有一丝隱藏不住的恐惧。
他缓缓继续说道:“小布希那个德克萨斯的牛仔,他对我们越来越不满意了。他觉得我们在拖他的后腿,觉得我们不够爱国”。”
他带著浓重的讥讽:“他认为我们在军火供应上刻意拖延”,在爱国者债券”的认购上有所保留”其是我们旗下那几家关键公司一”
老罗克韦尔顿了顿,报出了几个足以影响美国军工和能源命脉的名字,“罗克韦尔—马丁”的下一代主战坦克生產线,他暗示应该收归国有”,以保障前线供应,还有我们通过瑞士和开曼群岛控制的几家金融机构,財政部那边已经开始暗示,要求我们主动公开所有海外资產,並自愿”將其用於战爭借贷”————”
每说出一项,房间里其他罗克韦尔家族成员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家族的根基,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核心利益。小布希政府的这些举动,已经不是简单的施压,而是赤裸裸的巧取豪夺。
“他这是在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塞繆尔的大哥,一向沉稳的理察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父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但是去格里市太危险了,您的身体状况不久前才刚做过心臟手术,不能冒险!让我去,我代表家族去和乌雷尼亚谈!”
老罗克韦尔抬起眼皮,看了看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继承人,眼神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失望。理察有勇气,有担当,但在这种天地翻覆的巨变面前,却显得有些格局不够。
他看不到这次会面更深层次的意义,这不仅仅是谈判,更是一种姿態,一种重量级的投石问路。
他的目光又缓缓扫过其他儿子,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眼神闪烁,有的则像塞繆尔一样带著未熄的怒火。
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悲凉。他生了十几个儿子,倾尽资源培养,指望他们能在这片新大陆上將罗克韦尔家族的荣耀延续下去,可如今,面对这百年未有之危局,竟无一人能有那种洞察时局、挽狂澜於既倒的魄力和眼光。
他幽幽地嘆了口气,这嘆息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承载了一个时代的落幕。
“总要有人死在保存家族的路上吧。”老罗克韦尔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如果我的死,能为家族换来在新秩序里的一席之地,那这趟格里市,就值得我去。
如果我只是死在路上那至少也说明,我们试图挣扎过,而不是坐在纽约这座即將可能被风暴摧毁的华丽坟墓里,等著別人来收走我们的一切。”
他摆了摆手,阻止了还想再劝的理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必再说了,做好自己需要做的吧。”
几个儿子互相看了看,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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