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眼线(2/2)
马可看著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两人隨即一併赶往钟楼。
克琳希德登上龙霄宫的时候,雷光与罗兰已经等候多时。
二人身侧的铜钟上,力天使的身躯被银白攻城矛钉死在钟身上。成串成串的血珠从他无力垂下的光羽末端滑落,与开膛破肚流了满地的肝肠匯成大片血泊。
“棒极了……”
饶是克琳希德,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幕足以彻底摧毁太阳神教根植在摩恩人心中神圣不可侵犯形象的褻瀆画面。
作为浪潮铺向南境的序幕,再合適不过了。
“右眼”强撑著睁开眼睛,涣散的眼瞳缓缓扫动,最终锁定在眾人身后,那个与自己一样穿著洁白教袍的男人身上。
“『左眼』……你这个叛徒……”
马可的脸皮抽了抽,內心五味杂陈。
这话可真是冤枉他了,事情的发展连他都嚇了一跳。
谁能想到天真可爱的小希德,竟然在《落阳行动》里还藏了这么一手?
全程参与每一次作战会议的马可,直到刚才才知道齐格飞居然还活著。
马可原本没想过出卖教会,至少不是现在跳反。
只要罗迪还需要太阳神教一天,他就会在教会里继续待下去,继续辅佐国王。
而且对於教会中的个別人士,尤其是对於拉斐尔,马可不仅不反感,甚至颇为感激。
无论是在西西里斯执行《屠龙计划》,还是在旧都对付真理之神的时候,那位智天使都救过他的性命。
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黄泥落裤襠,不是屎也是屎。
宰相阁下沉寂两年,归来第一剑就端了国王陛下的老窝。身为眼线的马可没有及时上报情报,那就是叛教。
前天夜里,罗迪还叫他这次行动结束后不要回去了。
这下可好,一语成讖了。
克琳希德没再多话,径直走到龙铃旁,双手握住垂落的钟绳,用力向下一拽。
沉重的铜舌在钟腹中摆动,重重撞上厚重的钟壁。
鐺!鐺!鐺!
龙铃晃动,沉重嘹亮的钟声一圈圈地扩散开去,越过空旷的龙都逝去,飘向城郊的几座葡萄酒庄园。
从城区中疏散出来的居民们正熙熙攘攘地匯集在此,听闻钟声,都是困惑地面面相覷。
“这不是龙铃的声音吗,怎么这时候敲响了?”
“市政厅说今天是战时紧急疏散演练,这应该也是其中一个环节吧。”
“也对,总不能是山里的龙又跑出来吃人了吧?”
人群中响起一阵错落的嬉笑。
沙利叶混跡在人群之间,埋著脑袋,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虽然没看到现场情况,但他猜也猜得出来,“右眼”肯定已经被拿下了。
老教宗正盘算著该怎么离开这里,远方忽而响起一阵阵凶猛的嘶吼。
只见龙骨山脉深处,大片林海轰然摇晃,惊鸟成群炸起,黑压压掠过山脊。
一道又一道庞大的阴影自群山之间升起。
双翼撕开云雾,利爪掠过峭壁,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上千头龙种从山谷中腾空而出,像是滚滚的乌云翻涌而来,低吼声连成滚雷,震得葡萄架上的叶片簌簌发抖。
为首者,龙头蛇身,紫红色的鳞片妖艷晃眼,数十米长的身躯被一对油亮羽翼撑起,琥珀色竖瞳中杀性毕露。
正是为祸索兰尼亚百年之久的大恶龙——“毒龙君”。
他张开血盆大口,一团黏稠的毒火喷薄而出,將近处一座早已清空的农庄淹没其中。
撤离庄园中的人们齐刷刷寂静了片刻。
隨即,惊恐的尖叫冲霄而起。
人群再顾不上什么演练,三五成群地衝出庄园,目標一致地朝著城內的龙学院涌去。
哪怕知道龙骨山脉的龙种已经被黑铁十字军收编,哪怕知道“毒龙君”已经成了宰相座下的宠臣。
可索兰尼亚与龙骨山脉停战不过三年,无论是乔治给龙都市民们种下的恐惧,还是龙铃响起所带来的肌肉记忆,都不是这短短时间內可以消弭的。
倒是沙利叶,一眼就反应过来。
这摆明了是要聚集民眾,展开集团史诗了。
……不好!
他心头一突,转身就想离开,四面八方的人群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朝城內涌去。
沙利叶刚退半步,后背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展开双翼,却又生生忍住。
现在飞起来,等於当著所有人的面大喊一声“我不是人”,下一秒雷光那个疯婆娘恐怕就会把矛扔过来。
於是乎,堂堂教宗冕下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夹在人群里身不由己地朝城內龙学院的方向挤去。
“大家不用害怕,龙群不会伤害大家。”
驀然,一道清晰的嗓音迴荡在龙都上空:
“很抱歉用这种方法將大家聚集起来。”
沙利叶被挤得脚步踉蹌,艰难地抬起头。
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与街道尽头的建筑,他看到了站在龙霄宫钟楼顶端的克琳希德。
也看到了那口龙铃之上,被银白攻城矛贯穿躯干、惨不忍睹的力天使。
沙利叶登时咽了口唾沫。
幸亏自己刚才没有傻乎乎地衝上去,否则现在掛在上头示眾的,多半就是他了。
克琳希德一袭红裙飘飘,站在钟楼顶端,俯瞰著朝这里不断匯聚而来的人群。
远处正张牙舞爪地嚇唬人群、乐得不可开交的乔治见状,有些失望地停下动作,领著龙群降落下来。
隨即,克琳希德举起右手,一桿虚幻的白旗驀然具现在她手中。
沙利叶一见那杆白旗,脑门上顿时冷汗直冒。
怎么办?这么下去自己真要被同化了!
逃吗?可怎么逃?往哪里逃?
他急得四下张望,目光却忽然凝固。
咦?
克琳希德感受著下方匯聚而来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旗帜。
噗哧~
一根闪耀的箭矢破开裙边,刺入腰腹。
王女的身形顿时僵直,鲜血自她嘴角渗出,缓缓滴淌下来。
克琳希德低头看了眼没入腰间的箭矢,僵硬地扭过头,那只熟悉的,灿金色左眼映入眼帘。
她张了张嘴:
“马可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