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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通往无限的十字路口(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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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暂停了发信器的工程,但並没有把所有的元件和图纸都销毁。项目小组也仍在运转,不是为了製造新的元件,而是进入了技术研究和自主研发的阶段。我要他们儘可能从这些元件里得到可以迁移的技术,而非发信器的成品。与此同时我调动了手头所有的医疗资源,想要找到我身上的病症之源。这方面的努力大约花费了两年多的时间,最后的结论是这种病症似乎会大量改变我体內细胞的受体蛋白结构,首先使得我的感官失能,接著可能就是內臟器官和大脑——没有找到真正的致病源,因此医疗组无法预判后续情况。即便如此,形势已经足够清楚:在身体机能彻底衰竭以前,我很可能会先变成一个思维清醒却丧失了五感的人。我將永远地被这个世界拋弃,精神落入永恆寂静的思维深渊,身躯则如行尸走肉,直到最孤独的死亡降临。这种结局自然令我难以接受。从那段时期的工作日誌里可以看到我是如何被焦虑和恐惧折磨,以至於言行举止都有点疯狂了。这种疯狂主要表现在行为的矛盾与荒唐:一方面我源源不断地投入资源,不计成本地研发药物,想要死死攥住这声色世界的边缘,哪怕只能多一秒!可是另一方面,我內心较为理智而消极的部分却已经绝望了,深知我手中的技术力量绝不可能超越发件人设下的藩篱,於是我转而奔向神秘学的怀抱。我又开始大量地搜集巫术与魔法,各种会令你发笑的偏方,驱魔仪式与祈禳法会……如果说这些东西起到了任何效果的话,那就是严重打击了我的自命不凡,令我知道那些曾经备受尊重的人何以在重病时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我不能確切告诉你这个阶段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因为这些事情在工作记录上写得很少,仿佛当时的那个我深以为耻,不愿承认自己惊慌失措,贪生畏死。但是当最后一种专门用於刺激知觉的药剂也开始丧失效果时,我可以从日誌的语气听出她已接受即將死亡的事实。这个接受过程,我恐怕不能把它形容为英勇或慷慨的,相反它可能包含了世间任何垂死者所做的最狼狈的垂死挣扎与最盲目的自我催眠,让你作为一位朋友去知悉细节实在过於残忍。在此我只举一个十分极端但非常典型的例子:在刺激剂失效的最初几天,她立刻就去了一个位於非洲丛林里的原始部落。那部落对死者的遗体奉行一种介於崖葬与天葬之间的习俗,得到部落的巫医许可后她在某个崖洞中待了將近十天,和数具新死的人类尸体共处一室,亲眼目睹它们如何由人的残骸转化为腐败的有机物,被食腐动物与微生物分解蚕食。”

“我认为这是一个相当標誌性的事件,查德,象徵著她当时的心態转变。这种近距离去观察尸体的行为对於逃脱死亡並无实际益处,相反是在尝试用白骨观式的苦修来克服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她已放弃在事实层面上搏得生路,转而想要从意志与心理上战胜死亡。结束和尸体的同居生活后,她在日誌中显露的思维明显变得更有条理了,可以推断她已恢復镇定,或者以目睹同类腐败带来的精神刺激暂时麻醉了自己。她停止了消耗巨大却难见成效的治疗项目,把它们拆分给不同的董事会成员;给唯一的家人写了一封信,委婉地警告他不要牵涉进来;最后委託了一名可靠的律师办理房產赠与手续,將冬青屋赠给你与吉莉安——我想你们就是在那时得知了我的病情。请別觉得这礼物太昂贵,查德,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们很照顾安东尼。恐怕接下来的几年里也需要你们时常费心。”

“当时的我並没有真的散尽家財,只是处理了閒置的部分。等这些事已做完,这个日誌中的她马上就投入了新的挑战——我之前说她已接受自身的死亡,这確实不假,但亲眼观看死亡的转变似乎给予了她全新的灵感,使她开始寻求某种形式的灵魂復活。在这里我必须说,在背弃发件人之前的三年时间里,她从发信器图纸和各种测试奖励中得到的很多技术儘管难成体系,却相当超前,足以做到许多在世人眼中尚属无稽之事。起初她想过克隆一个带有记忆的新自我,但遗憾的是项目开展得太晚了,那时她已病入膏肓,没有机会提取足够数量的健康细胞,也不能確保这种病不会彻底改写遗传物质。这个计划很快被放弃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受有机物和遗传物质限制的生命形式,一种她確信不会继承到自身绝症的克隆。这就是我们通常称之为『意识上传』的方法。”

“神经模擬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查德。面对如此复杂的网络系统,你无法確切知道它是如何编织出最终的思想,只能像个愚笨浅薄的工匠那样一板一眼地模仿,將天成地造的杰作儘量忠实地復刻下来。儘管作为基础的每块积木都由你亲手搭建,最终形成的却是一个难以理解的黑箱——这难道不像是一种魔法吗?不是在对我们自以为能靠智慧知晓一切的傲慢进行嘲讽吗?但是由它去吧,到了如此阶段,当时的我已经相当务实了。我甚至给数据版的自己提前做了一个身体。这个身体做得不是特別精心,因为它终究不是灵魂的存放处。我本来的要求是至少让它的外形看起来像个较为自然的活人,结果连这个微小的目標都难以达到——你想像不出看似简单的神態指令会给整个系统增加多少复杂性!我们都说眼睛是大脑的延伸器官,是真正的心灵之窗。这种譬喻或许过於浪漫,可至少在那具没有灵魂的机械身体上是准確的。它虽然拥有超越顶尖狙击手视力的高精脸部摄像头,却始终不能很好地表达出眼神。”

查德维克盯著客人的眼睛。她也回望他,脸上带著僵硬的笑容。

“你成功了。”他缓慢地说。

“不,查德,我没有。很遗憾——当时我手头恰好缺乏这方面的技术,发件人並没有在这方面给我留出生路。我对成为数据生命的尝试被卡在了动物模擬阶段,现有程序只能模擬昆虫和少量小型哺乳动物的思维,而模擬的精度也令人失望。那时的我非但不觉寒暑、不辨甘苦,连视觉也发生了严重的衰退。时间已经不够用了。至於我们那位发件人呢?在我奋力挣扎的大部分时间里,它只是安静地观望著,既不伸手相助也不落井下石。它可能也有好几次向当时的我释放过信號,催促她重启发信器项目,但被工作日誌明確记录下来的只有一次:在当时的我叫停了神经模擬项目的那一天,实验室里的主计算机被劫持了,屏幕上显示出一扇门扉被缓缓推开的像素动画。它以前很少用这样直接的方式跟我沟通,让事情显得非常有趣,就像是它也有点不耐烦了,认为事情可能会脱离它的把控。不过它並没有因此撤回疾病——我疑心那时事態已经发展到它无法撤回的地步,但它仍不肯在我面前暴露真正的面貌。”

“死而復活的挑战也失败了。对於日渐病重的我而言,似乎剩下的只有两种选择:彻底死去,或者重启发信器项目。当时,由於长期抗爭已大量消耗了我的精力,在工作日誌中呈现出的口吻反而是较为平静的。似乎当时的我正逐渐对发件人改观,她起初更倾向於把它当作无感情的机械,后来是残暴的恶魔,到最后却认为它很可能也不过是个人,同时具备强大威能与认知缺陷的人,就像是古典时代里的眾神……她的怒火平息了,或者是因求生欲而妥协了,於是她开始重新审视发信器项目。我一直都管这个机器叫发信器,但其实它也是有別的名字的。在设计图纸的附文里它通常只被称作是『设备』,但有六次被称作是『门扉』,还有两次被叫做『深渊机器』——这个称呼似乎並不仅指发信器本身,只有把它和它的某个终端装置囊括在一起时才会使用。”

“查德,你想想这个名字是多么迷人,同时又是多么懒惰。深渊机器!我並不认为从这样一个名字就能断定它的性质好坏。我们都知道尼采有一句关於深渊的名言,但他同样也热烈地讚扬过深渊——不是我们脚下的,而是天上的。难道我们头顶上的不也是一道不见其底的深渊吗?其中不也有无数只凝视著我们的光的眼睛吗?『清澄而亮丽的光之深渊啊,只要你包围我,我就是你的祝福者、肯定者!』我们脚下所能踏临的渊藪能有几许幽邃呢?至多不过是这颗星球地壳的厚度。可我们头顶的光渊却无有尽处。又有何人不愿登高求上,投入这光渊的怀抱呢?”

“难道我不想知道门扉之后是何物吗?难道我不愿见证『导论』中描述的那种机器轰然运转,將整个宇宙的斗转星移都在无声间改写?我不希望在崭新的世界里为我妹妹重新铺开一个席位?最起码,我可以知道那场坠落到底是了什么。根据我如今所能找到的最后几篇日誌,这就是她当时每日所想的內容,不难看出她已对发信器並不那么敌视,然而就在一场午间的睡梦过后,她却彻底放弃了。我可以把日誌中记录的那场梦的內容完整复述给你——”

“『我又做了那个梦……她画的那座塔,如大地的指针矗立在暴风雨中。我既在塔下又在塔顶,既是雷霆的受害者又是见证人。为了逃避雷霆我从塔顶一落而下,塔下目击的也是我……或者那是她?在梦里我们的位置顛倒了过来,她是那个目睹坠落的人,並且迫切想要告诉我什么,仿佛能给我指出一条道路。我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听清楚,她却將我按了回去。雨水已经涨起来了,逐渐淹没了塔脚,也淹没了我的头顶……我沉下去了,下沉得很快,一如自空中坠落……”

“日誌就到此为止了。从那以后,你们所知的那个日渐病篤的我便消失了,无人知晓她的下落。但是我,你眼前的这个我,还是可以根据事后的结果去进行推测。在她消失以前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刪除了所有的设计图纸,销毁了绝大部分元件,只剩下少量不能独立运作的机械外壳。这一切跡象说明她最终没有选择拥抱头顶的那片光渊……她往下走了。那条路其实从一开始就存在,只是如果没有我妹妹的死——如果不是我无法接受將另一个年幼的女孩断送,那我也根本不会被逼到那另外的一条路上去。查德,奇蹟有时会以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孔降临,看似捷径的那个选择反而会是死路,而看似死路的才是真正的进升之途。我们已经把这件事和约伯联繫得太深了,可你知道我並不喜欢《圣经》,因此我要用古典时代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青年时代的赫拉克勒斯曾站在十字路口,看见两位光辉高贵的女神向他走来;先开口者自称为欢愉的女神,可使他不需辛劳便享尽人世间的融化幸福;后开口者自称美德女神,唯使他歷尽劳动与辛苦才能成就功业。”

“我们都知道他最终选择的是什么。生前他也確实不曾得到幸福,直到死后方能晋升为神,成为不朽的一员。他正是先將落入地府,才得以登上圣山。而对於当时的我,欲往光的深渊中飞跃,就需先跨越至暗与死亡的大门……在一切的开始,在那通往无穷的第一封邀请函里,我那位最智慧的老师与最致命的敌人给了我不止一个选择。当初它可能只是想看一看我的反应,想知道我是否有勇无谋,可时隔多年之后,恐怕连它自己也把给过我的第二种选择忘记了。但,它没有发现我在数年间已精进了,並且也更了解它,既相信它又防备它。我深知它个性孤僻不近人情,残忍却很缺乏幽默感,因此不会编造一个诱导自杀的游戏来製造黑色笑话。它提供的两个选择都是有意义的,而我妹妹的死也必须是有意义的……”

查德维克声音颤抖著说:“『沉水游戏』?”

“正是。很高兴你仔细听了我的整个故事。”

“那游戏的具体內容到底是什么?”

“我不会说的,查德。让这个秘密隨著当时的我永远消逝吧。我也知道你紧接著要问的是什么——既然如此,你眼前的这个我又是什么呢?这一点上我们也必须作出许多猜测:在当时的这场博弈中,发件人並没得到它想要的结果。神把灾厄降临在约伯头上,约伯却在得到赦免以前便死了,对於这个结果它即便谈不上不满,至少也是出乎意料的。为此它决定將这个灵魂从撒旦手中收回来,用另一种考验重新证明自己的正確。它虽非真的全能全知,对於我当初做不到的事却能轻而易举地完成,根本无需做任何模擬试验……我在地上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完成新的考验和进升需要我跃往光渊,去寻找一位霞光女神。但是在那之前,查德,我对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也是负有责任的,因此我还要有一些善后工作。”

“我们那位发件人,出於某些我不方便透露的原因,眼下已谢世离尘,不再构成我们的威胁。但它留下的某些东西却仍在世间,可以为孤注一掷者所利用……这是很危险的行为,因此我必须去阻止。而我今天前来见你,其一是为了完成我们的约定,其二则是正式向你发出邀请。不久前,我有一位非常看重的董事会成员已因捲入此事而丧命,我本想请他的朋友接替这个席位,但如今看来希望十分渺茫,因此我只能把责任交给你。查德,假如我在天亮后一去不返,我希望你能打开邮箱,仔细阅读出现在那里的新邮件,然后接手那位前董事所运营的项目。我会告诉你所有你需要知道的情报,告诉你怎样保全自身和我们这整个种族,你需要去战斗,必要时可能还得把核弹砸到月球上……把你卷进危险並非我的本愿,可是查德,说到底我还是只有那句话:我们生在这世上是为了有所作为。”

查德维克好似被冻在了冰库里。“我需要想一想。”他机械地说,“这……我需要自己再考虑……”

“你会有充足的时间独自思考的,查德。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现在我必须走了,但愿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客人在他愕然的目光中站起身来,毫不留恋地走向房门。在她拧开门把手前,查德维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李!”他心神激盪,未经思考的话语结巴著衝出口,“你……我是说,最开始的那个你,她到底怎么了?她、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她还能回到我们眼前吗?”

客人回过头来。她那无灵魂的眼睛先是落在查德维克脸上,继而又落到窗外愁雾茫茫的夜色中。她说:“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从一个绝对正確却模糊的角度来说,她是已经沉下去了。可你问我她最终停在了何处?还是让答案保留在少数人手中吧。查德,儒勒·凡尔纳在《海底两万里》的结尾引用了《传道书》,而我也要引用他的结尾来作为回答——谁能看穿海渊的最深处呢?如今世上有两个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这两个人就是我与船长尼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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