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漂泊,弘法,摘取果实(4k)(1/2)
巫女意识到,必须真正做点什么。
无论是为了那遥不可及的“拯救”承诺,还是为了在这浩瀚而冷漠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从“看见”开始,但不止於“看见”,因为“看”本身不是目的。
她要“理解”,要“记录”,要“解析”。
她要为这个她所见的世界,建立一套可被理解、可被言说、可被传递的秩序。
如果“拯救”需要知识,那么她將先成为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学生,然后是第一个教师。
她行走。
从库页岛沉没的岬角出发,向南,沿著尚未完全成形的r本列岛弧,穿过白令陆桥尚未断裂的狭窄通道,进入广袤的北美大陆。
然后折返,向西,跨越西伯利亚的无边苔原,深入欧亚腹地。一步一个脚印。
她看见火山喷发时,有龙在熔岩中沐浴,鳞甲吸收著地心的热量,发出满足的低吟——那是火元素的升炼,狂暴而杂乱无序。
她看见暴风雪席捲冰原,有龙展开双翼,引导气流形成的低压漩涡——那是风与雪的权能,宏大却粗糙,如孩童挥舞巨锤。
她看见深海沟壑中,有古龙以长啸召唤暗波,搅动大洋环流——那是水元素的古老歌谣,旋律单调,循环往復。
每一头龙的嘶吼、低语、咆哮,那些被龙类视为本能宣泄的声音,在她神之视野的解析下,皆化为法则的碎片,原始符號的排列。
她记录下每一个音节的震颤频率,每一个语调的情绪指向,以其背后蕴含的元素共鸣。
她更能追溯其演变:同一个火焰言灵,在不同龙类血脉中的细微变异;同一个防护言灵,在数万年传承中的退化与增益。
观察积累到一定程度,创造便自然发生。
巫女开始归纳、总结、推导。她剥离言灵中冗余的血脉特异性,提炼出普適的规则骨架。就像从无数方言中抽象出通用的语法。
第一个千年过去。
一座玄武岩山峰被从大地上拔起,炼去杂质,熔铸、塑形,化作高达千仞的漆黑巨柱。然后,她並指如刀,以凝聚的星辉为刃,在柱体表面刻画。
內容,是世间第一套“通用型龙文”。
第一套成体系的炼金术式,也是这样诞生的——她將零散的精神催化和元素嬗变技巧、条件,锻造心与物象的十二道工序,用那新生的龙文与时律编码,铭於另外的石柱之上。
一根,两根……巨柱矗立在荒原、海滨、山顛。它们沉默,却吸引了一些游荡的龙。起初是好奇,远远观望那奇异的力量与造物。
渐渐地,有龙尝试接近,辨认那些纹路——它们隱隱与自身血脉中的某些本能共鸣。
巫女却继续漂泊。
记录的工具在岁月中进化。
千年又千年。
玄武岩柱逐渐被更精致的载体取代。
她从地壳深处提炼出铜与锡的精萃,浇铸成金色的青铜巨柱。柱体表面浮现出自生长的复杂纹路,那是炼金矩阵的实体化呈现。
她的身后,也开始有了追隨者。
最初只有三五条被知识吸引的龙,不远不近地跟著,像懵懂的学生尾隨导师。
然后是三五十条。
然后是三百、五百、千条。
它们来自不同的元素谱系,拥有迥异的体型与秉性,有些甚至世代为敌,可如今,在那银髮身影之旁,却暂时敛起了爪牙。
像是严酷的寒冬,千里冰封人烟寥,持刀配剑的旅客偶然相逢,却生起了同一堆篝火,放下戒备,如亲友般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在共同的知识语境下,心与心,隔著鳞爪与利齿,在理性的火焰旁,笨拙地彼此靠近。
相拥取暖,让胸腔滚烫,让枯草开花。
龙类第一次发现,除了廝杀、沉睡、守卫领地,生命还可以有另一种形態:
理解世界,並让世界被理解。
前所未有的秩序开始萌芽。
渡重洋,访屿礁,深入地下熔河,攀及云霄绝峰,银髮的巫女始终向前,向前开路,白衣不染尘,目光望向凡俗无法理解的远方。
她把时间与灵魂的轮廓向追隨者们传扬,阐述世界的框架,解释各种玄奥的元素现象。
她讲成坏住空、太一流溢,讲上界与下界的逆转、扬升,讲因缘和合、种现相熏,讲生死流转、轮迴涅槃,讲具足坚志、寂静安乐,讲梦的纯洁与超越,讲群星皆有归处。
她描绘那可以拥有、能够抵达的美好未来,填补了无数龙眾內心的空虚,探討与思辩的声音越发响亮,思想的阶序筑就殿堂。
她从不回头,却知道身后会有新的脚印迭上来——那些脚印或覆鳞、或生羽、或带著熔岩的裂纹,却无一例外地沿著她的方向。
把荒原走成大道,把大道走成恢宏的篇章。
她从未要求信仰,但信仰自然发生。
她从未要求臣服,但敬畏如影隨形。
她从未要求权力,但她所到之处,纷爭止息,荒芜生发,蛮荒褪去,秩序扎下了根。
她成了“白色祭司”——不是因为她穿著白衣,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柔和的辉光,照见了龙类从未照见过的,自己潜藏的另一面。
年轻的龙將她讲述的箴言刻在换下的旧牙上,年长的龙將她传授的炼金术式融入家中的巢穴:他们开始用她创造的龙文命名自己的孩子,开始用她讲述的言灵法则规避死亡,习得茧化。
隨著炼金术的传播、推广,手工业的雏形亦由此肇始,以物易物的原始商贸跨越大洋。
当千万双竖瞳在葬礼的典仪下低垂;当青铜柱的影子在荒原上排成日晷,指向同一圈星轨,龙类便褪去了蛮荒的习性,窥见了统一的曙光,整个族群欣欣向荣,茁壮成长。
他们开始丈量世界,而非仅仅占有世界。
……
当然,总有些老旧的存在,抗拒新事物的发展,对带来这改变的巫女抱有深刻敌意。
嫉恨她的龙在暗处低语: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教我们把火握在掌心,可谁替她握住她的心跳?”
“龙族天生就该征服、掠夺、燃烧!这才是我们的本性!可她却让弱小的龙也能苟延残喘,甚至在强者面前逞口舌之利!没有力量,就应该被淘汰。”
崇拜她的龙在明处高呼:
“她是神之使,万龙之师!”
“她的智慧让岩石化作阶梯,让风暴成为歌谣,她本身便是神跡。”
她听在耳里,不辩解,也不致谢。
继续走,继续讲述,继续记录。
只在每一根新柱落成的夜晚,独自坐在柱顶,看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投在云端——
那影子纤瘦、微小,在洪荒的天地间,像一片误闯巨龙国度的、无根的羽毛。
上万年的漂泊、弘法之中,巫女的目光掠过途径的人类部落,短暂停驻的次数不可计量,看著那些在龙类活动缝隙间、在偏远河谷与沿海洞穴中挣扎求存的原始人类聚落。
看著过去的同族,自己曾经的路与来歷。
她会想起部落的窝棚与草铺,想起母亲哼唱的歌谣,想起被熔岩吞噬的家园。
那些记忆无比清晰,不知被反覆咀嚼了几千万遍,提醒著巫女:她是介於两者之间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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