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2)
之前关于阮籍的云山雾罩登时便拨开了来,你心中几乎都要笑出了声,这可不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抗旨,先不论他这样做的原因,若他阮籍真有这样的胆子,敢想人之所不敢想,为人之所不敢为,把天子都戏耍在手心当自己的工具来达成私yu,单凭着这一点,即便他阮籍是卫秀多么离不得的左膀右臂,恐怕也容不得他在这世上多活一日!
你之前还谋划着用钝刀子割r0U来一点点离间这对君臣,但眼前阮籍却亲手将自己永世不得翻身的“罪证”送到了你面前,阮籍只以为你在害怕得颤抖,但其实你已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你预想过种种,但这样一间让老练匠工一验便能晓得工期长短的密室,这样一个一朝暴露在卫秀眼前便无可辩驳的铁证如山,
自古君为臣纲,不可逾越分毫,所谓伴君如伴虎的难处其实便在于此,这揣测圣意多一分便是存虎狼之心,少一分便是愚钝不达,对于宋清许一事,阮籍作为宠臣可顺水推舟落井下石,却不可处心积虑未雨绸缪,便是一昧只知吃斋念佛的皇帝,也晓得“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的道理,更遑论是卫秀这般本就疑心重重的新帝,你只消拿捏住这个把柄,待适时的时机给T0Ng出去,在这样的利害关系下,宋清许的事又算得了什么,他阮籍目无君威藐夺圣意才是绝无回旋的Si罪······
“刺啦——————————”
突然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刮擦使你下意识往声源处看去,却是方才角落里那个头在动的人俑晃了几晃,束缚在墙上的铁环扣便被拉直得在俑身上摩擦出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噪音,你顿时被吓了一跳,侧头去看阮籍,却见他置若罔闻般连头也不抬一下,只专注的瞧着桌上风灯里跳跃的烛火,指尖还时不时的点一点那窜出顶孔的火苗,一副静心等待的模样,正疑惑间,便瞧见方才离开的两个小太监又折返了回来,还抬着个像屏风一样的东西,这两个内侍手脚十分麻利,不多时便搭好了一个皮影戏一般的幕台,那屏风只撑着层薄薄的白纱,被悬在四角的小灯笼一照,其后的投影便能令人瞧得分明。这戒堂里很有些古怪,光都是照不远的,你和阮籍所在的位置是屋子的正中央,那薄薄的屏风却整整好好的将你与他围了起来,你环顾的数了数,共有八扇,却只有正对的一扇四角挂了那种小灯笼,摆开的距离也很巧,圆桌上的风灯照出去的范围和那屏风处的灯笼之间恰好隔出了一道谁也照不到的Y影鸿G0u,再加之那些古怪的刑具影子投S到屏风上,再被灯笼跳动的火光拉长扭曲,这样诡异的场景布置使你有种被关在走马灯里的窒息感。
阮籍却似乎自在得很,倚靠在软椅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你的反应,还有闲心将那圆桌上的茶倒来喝了一杯,边晃着杯里的茶叶边慢条斯理的唤你:
“杵那儿作什么?且有好戏要开场了呢,这戒堂旁的都好,就是远离地面有些Sh冷,快过来让我抱着暖暖手。”
你一时也想不出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戒堂瞧着分明是个刑讯的地方,虽然你已基本确信自己不会命丧于此,但阮籍并不是个脑回路正常的人,再加之还是个太监,他在栖梧院时便已对你展露了些微异于常人的x1Ngsh1癖好来,如今这乌漆嘛黑的囚室,满墙骇人的刑具,再回想起你装疯那晚从那个大木匣里瞧见的玉势道具······这种种的一切不得不令你产生糟糕至极的联想,不能人道偏又冷血残忍,这样的角sE落在现代妥妥得是个变态杀人魔的预备役,你甚至已经做好了会被阮籍凌nVe玩弄得半Si不活的心理准备,但如今这又是哪一出?
你只踌躇的一瞬,到底是情势b人强,不管他要Ga0什么名堂,眼下你肯定是不能忤逆他分毫的,阮籍还朝着你伸着一只手,你便只慢悠悠的挪过去,才将手放上去,他便握紧就势将你一把揽入怀中,突然一声幽旷的铃声,却是阮籍不知何时从怀中掏出个JiNg致的青铜小物件来,有些像那孩童Ai玩的“千铃乐”翻版,但一根绳上只系了两个铃铛,那青铜古铃也不知是怎么做的,响声低沉延绵,十分抓耳,你还未来得及细瞧他手里的铃铛,正对的那面屏风后却有了动静,只见随着链锁拉动的声音,那个方才吓到你的人俑便逐渐的清晰了起来,阻隔的白纱透度十分的微妙,借着那灯笼漏下来的光使人能清晰的瞧见那人俑,你甚至还能感觉到外表那层铁皮的质感,但再仔细的却不能了,这种半蒙的朦胧感无疑会更为聚焦人的注意力,使得你即便明知那个铁器里装的多半是个人,也耐不住多看了两眼去:
“这·····这是什么呀?我害怕······”
阮籍并未看那个东西,反而一直在专注着你的表情,你便只得发着抖愈加的往他怀里钻,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你的这个反应明显在他的意料之中,你便只听着头顶一声带笑的轻哼,他似乎非常享受此刻这种掌控全局的惬意,一只手顺着你的衣襟m0进来,半r0u半掐的抚弄着你腰间的软r0U,直听到你受不住的嘤咛出声,这才将将罢手,但那只冰凉的手却并未拿出来,还揣在你怀里,另一只手却从后掐起你的下巴迫使你抬头看向那屏风,语气Y柔得有些诡异:
“乖乖可睁大眼睛瞧仔细了,这便是那东厂独一份儿的“神仙乐”,别处还瞧不着呢······”
他语调缓慢,仿佛是在讲解一遍一字一句的咬出来,势必要使得你听得清楚明白:
“你瞧这通身都是用一层铁皮做的,这铁皮并不是密封的,因而若是关进去的人不同,便能铺展开来裁切成量身的规整,好令人恰好卡在其中动弹不得,只漏出一个脑袋在外面,你瞧——————”
随着他这句话,你便瞧见那铁俑被锁链拉着变成了侧身,你这才发现那铁俑膝盖的部位居然并未封起来,而脖子处却从前往后套着根滑轮一样的绳索装置,一直接到脚上,因为那装置位置在背后你才未在刚刚瞧出端倪,此刻这样侧对过来,你神经紧绷着飞速分析眼前的一切,但阮籍却并没有继续卖关子的意思,已开口继续为你“讲解”:
“乖乖知道膝骨的妙处吗?说来也十分有趣,你只要大力的砸膝盖骨,人便会控制不住的抬起脚来,即便是竭力压制也不行,东厂里有个专辑刑讯的小家伙从前当过几年仵作,因而便据此发明出了这套“神仙乐”,你晓得总有些嘴壳子y的顽固之辈,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招认半句的,毕竟头断了也不过碗大的疤,但这样慢慢的—————”
嘭————嘭————嘭——嘭——嘭
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便瞧着那个蹲着的内侍拿着根铁锤模样的东西越来越大力的砸向人俑的膝盖,人俑被这种自然反应激得止不住往上踢脚,但又被铁皮牢牢束缚住,那GU奋上的力量便带动系着的牛筋线一点一点的缩紧,本来只松松套在脖子上的绞索便随之慢慢嵌入皮r0U,那人俑似乎说不出话,但也已被勒得逐渐嘶哑惨嚎,仿佛有棉花塞进他喉咙一般的窒息闷响,却又声声入耳,听得人肝胆俱碎。你几乎都被眼前的场景吓傻了,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使得你浑身僵直,周身血Ye仿佛一瞬间充到了脑子里,又迅速冷凝下坠,你只觉浑身克制不住的发起抖来,手脚都已冰凉,甚至连阮籍揣在你怀中的手都感觉不到了,你只被眼前这样残忍至极的画面所击溃,与大脑的混沌一起涌上来的还有连尖叫都无法发出的恐惧,
这样的情况明显超出了你以为要面对的范畴,
他居然在你面前行刑!!!
在你面前拿活生生的人来当戏看!!!
这一瞬的时间过得很慢,从对方濒Si的挣扎中你仿佛能清晰的感知到那绞绳是怎么一点点的缩紧,但这一瞬又如此之快,使你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阻止,那颗大张着嘴嘶哑求救的人头便已被细绳绞断,无力的垂落耷拉到了一边,那被牛筋线割开的气管动脉呲呲的冒着血,屋子里静极了,你甚至还能听见血自铁俑上滴答滴答落到青砖上的声音,白纱已经被血雾溅成了一片红,明明隔着距离,但你就是莫名感觉到了一阵铺满而来的凉意,仿佛那溅S出的血喷了你满脸满身,连脖子都有一瞬被斩首的幻痛,
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你下意识用手抹了把脸,鼻腔里都充斥着一GU焦苦的药味儿与铁锈的Sh腥,你不觉低下头怔怔的看着自己雪白柔软的手心,一瞬间几乎都要崩溃,这出行刑并不像喜顺那次的鞭笞一样还慢悠悠的给你反应的时间,那个敲击膝盖骨的内侍一开始便是下的Si手力气,这并不是一出故弄玄虚的恐吓,他原本的目的就是要杀人给你看······
“哎呀!我以为你会喊停呢!瞧这一下子······”
炸起的一声嘶沙低语使你缓缓从那种混沌中脱出来,突然席卷的无力感重新支配了你的身T,你几乎是立时便软在了阮籍的怀里,逐渐恢复的知觉使得你浑身猛的一个战栗,汗大颗大颗的从额头后背浸了出来,你窝在他怀里止不住的发着抖,连牙齿都打颤的程度,心跳剧烈得几乎能在这安静的密室中被听见,你的手脚都有些发麻,仿佛缺氧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几乎连阮籍对你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只沉浸在这种JiNg神与身T共同作用的劫后余生中。
一杯冷透的茶递到了你的唇边,你下意识张嘴抿了口,苦得令人舌尖发麻的茶味使你脑子更清醒了些,你就着端茶的手低头又喝了一口,冰凉苦涩的茶水下肚,倒是使你几近崩溃的JiNg神回复了许多,你低着头呆呆的望着自己饱满玉泽的甲盖,这屏风可是共有八扇,你已隐有预感,接下来的恐怖画面你恐怕还得再经历数次······
阮籍见你这一刻的功夫便似乎已平静了下来,不由满意的将你的下巴抬起与你亲昵的碰了碰鼻尖,他的手指修长纤细,也不知是不是方才一直揣在你怀中的原因,带着些汗Sh的cHa0热,他用指腹十分细致的擦掉了你眼角的泪,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直gg的抓着你的目光,你这才发现他的瞳sE似乎很浅,桌上燃烧的烛火投进去染得瞳孔呈一种妖异的金红,他的咬字很慢却又很清晰,你察觉到从刚才开始他便一直用着这样的语调和你说话,字句间的停顿很古怪,并不似寻常惯X的讲话方式,但在此情此景下却格外的抓耳,使得人不由自主的聚JiNg会神去听:
“乖乖可是心疼了?莫要哭呀,此人也不过个j1Any1N妇人的贼子,有什么好替他哭的呢?平白浪费了这金珠儿,作什么为这种人哭呢?”
他这话明显是在安慰你,告诉你此人的作恶多端,告诉你即便他Si在这样残忍的刑罚下也依旧是罪有应得,给你一个逃避的理由,
你埋头在他怀里一眼也不肯多看那染血的屏风,便如吓坏了的孩童般瑟缩,但你的心已经彻底的沉了下去,你并不是真的宋清许,并不是一个深居闺中见着点血腥气就吓得厥过去的千金小姐,但这样惨无人道的血腥执法却也依旧令人崩溃,你甚至在方才的一瞬间惊惧得几乎想要放弃,放弃这所有的不甘报复,放弃这一切的挣扎求生,
他是在真切的安慰你吗?
他是,但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生活在信息爆炸时代的现代人,你依旧看出了一些端倪,甚至对他的意图都有了隐隐的猜测。内侍麻利的将屏风四角的小灯笼熄灭,阮籍却突的站起了身来,他只俯身将你放在软椅上便拿起了桌子上的烛火往那扇屏风处去,随着他一步步的离开,那温暖包裹着你的烛光也逐渐远离,无处不在的黑暗顷刻间便漫上来吞噬了你,还有那同样也在黑暗里的尸T,你在那一瞬甚至涌起GU十分强烈的起身追上他的冲动,但随即便被你竭力冷静的压制了下去,他越来越靠近那扇血染的屏风,内侍不知何时已将壁上的火把熄灭,整间屋子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他所在的地方是亮着的,
你对阮籍惧怕至极,但此时此刻,你居然无法使自己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或许是方才那恐怖一幕的余惊,或许是他那样温柔轻声的安抚拥抱,也或许是空气中的血气太重,而屋子里的黑暗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惊悚的发觉,你居然在刚刚他离开时产生了一瞬十分强烈的依恋与惶恐!!!
也就是说,在你还未醒悟过来的刚刚,你居然一直都在不自知的信任倚靠着他!!!
你的警戒在这一刹被拉到了顶点,你用指甲SiSi的掐住腰间最nEnG的那块软r0U,巨大的疼痛足以使得你保持理智与清醒,你在这一刻无b清晰的认知到,阮籍他不光是杀人不眨眼的变态,更是个深谙C控人心的怪物。
他明显并不想杀你,况且如今卫秀并未下Si命令,指不定哪天就突然起了兴又来栖梧院看看,而如今的宋清许又没有半点威胁,Si人总是b活人多些T面,他又何苦擅自杀了来讨君主的嫌?
但他依然不放心,他多疑猜忌至此,半疯的宋清许的确没必要杀,但他觊觎皇帝的nV人,便连半分的风险也不肯担,他想要完完全全的驯化你,使得“宋清许”成为一个虽生犹Si的听话玩偶,一个绝不可能背叛的“无变数”。
他这样的人,不会Ai别人,也不会信别人Ai自己,但却会相信一个出自自己手中的被驯养后的提线木偶,简直就是自负自卑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间处处都充满着心理暗示的囚笼明显便是他孵化战利品的温床,要让一个人彻底丧失的人格与yUwaNg思想并不是个简单容易的事情,但他却明显已找到了足以用来实践的方法,你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但心底深处的那GU直觉却如此的强烈,这种种带有强烈暗示X的环境语言已经足够说明他的企图,
这远b你所预想的都要糟糕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