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论罪(二)(2/2)
郑山甲沉吟片刻,看向陈洛,“你,还有何话说?”
陈洛忽地一笑:“弟子从未动过养神丹分毫,直到交予许药师查验后,才知道有所短缺。”
“对此,弟子愿以武道前程立誓:所言句句属实,绝未对丹药动任何手脚,如有半句虚言,此生难入內景。”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隨后林渡海脸色瞬间铁青,许药师则眸光大盛。
许药师大声道:“陈洛,你即將修行《止观妙见心经》,若是誓言有所违逆,心有愧意,心神不寧,终生难窥內景,你可知晓!”
“弟子知晓。”陈洛頷首。
很少有人会拿武道前途发誓,尤其是即將修行《止观妙见心经》的弟子,因为该心法要求心神寧静,无愧於心,是故陈洛誓言必无可能作假。
郑山甲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那此事便容易了。”
他转而看向宋管事,“谁负责库房药宝下发,与胡逑所取的对下帐,看这养神丹数量,是少在库房,还是少在胡逑。”
“稟馆主,库房是由在下负责,当日分发给胡逑的养神丹数量,绝无缺少。”宋管事垂首道。
“既然陈洛发誓,问题不在陈洛,库房又没有差池。”
许药师接口道:“那这五粒养神丹,必然就是胡逑所盗,此獠以一介武馆外人,胆敢行此重罪,死有余辜,陈洛杀之,自然无罪。”
林渡海脸色铁青,还想再辩,却被郑山甲抬手止住。
他淡声道:“事已至此,那便不用再爭了。”
“胡逑虽有罪,但陈洛你先斩后奏,太过莽撞,罚你记名弟子时限缩减一月。”
“林副馆主用人不明,让这等宵小混入青云武馆,罚三月俸禄。”
“林副馆主,可有疑义?”
林渡海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再爭也没用了,他强压著满腔怒意与不甘,咬牙道:“渡海没有疑义。”
“那你呢?”郑山甲目光转向陈洛。
“弟子尚有疑义。”陈洛道。
“哦?”郑山甲看向陈洛,许药师连忙给陈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见好就收。
陈洛道:“我来武馆时,隨身带的二百两银子也不翼而飞,找不见了。”
“二百两银?”郑山甲疑惑,许药师则是神色怪异。
“没错。”陈洛点点头,“弟子怀疑,是被胡逑所偷窃。”
“荒谬,死无对证,就什么脏水都往死人身上泼?”
林渡海眼看著陈洛一番嘴舌下竟然脱了死罪,本就气极,眼下忍不住讥讽:“莫非你以为如此说,武馆便会平白赔你百两纹银?真当我青云武馆全是蠢人不成!”
而且武馆又无需交束脩,谁他娘会隨身带二百两银过来,他越想越觉得可笑,“那胡逑偷没偷的你白银,搜一下他府院就知道!”
“弟子正有此意。”
陈洛看向郑山甲,顺势接道:“弟子想搜下胡逑的院子,一则找那二百两银,二则也可查找那缺失的五粒养神丹下落。”
“此事准了。”郑山甲淡然应允。
此间事后,本就需要搜下胡逑府院,所谓的二百两银,不过顺带的事。
他看向陈洛,“可还有话?”
陈洛欲言又止,目光瞟向林渡海,似有顾忌。
林渡海现在一点就炸,怒道:“你看我作甚,有什么话直说!”
“直说无妨。”郑山甲也道。
“弟子听闻胡逑原本是林家门客,与林副馆主关係匪浅,是故那胡逑偷了弟子白银,想来不会直接藏在自家府院...”
陈洛故作犹豫,“很可能藏在林副馆主的院中。”
“你什么意思!”
林渡海瞪大眼,他没想到陈洛竟然是冲他来的,“我堂堂林渡海,何须做此等下作事!”
“林馆主莫生气,亦可能是那胡逑背著林馆主私藏的。”
陈洛躬身道:“恳请允弟子入院一搜。若寻不见白银,弟子愿意向林馆主赔礼道歉,並奉上白银二百两作为赔罪。”
许药师闻言一怔,旋即眼中掠过一丝瞭然,神情变得玩味起来。
林渡海却是脸色剧变。
话至此处,他终於明白了陈洛打的什么主意。
这小子搜银是假,藉机进他院子才是真!
並非冲他来的,而是冲他馆主院子来的。或者说,是冲在他院中修炼的林陆来的!
要知道,林陆就在他馆主院中修炼,这小子借著搜二百两银的理由,申请进馆主院,无非就是想接近林陆!
至於为什么接近林陆...
林渡海咬牙,越想脸色越难看。
自然是想学那胡逑。
胡逑能用宋若葵给他种下心障,他必然想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是真接近了林陆,鬼知道会使些什么绊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林渡海简直要气疯了,“你今日尚且是第一天入馆,怎就敢如此狂妄,竟然要搜馆主院!”
“林馆主,消消气。”
这时,许药师在一旁悠悠道:“二百两银也不是小数字了,陈洛既然愿意拿来赔罪,显然是尊重林馆主的,且让他搜一搜又何妨?”
“若林馆主清白,就能白拿二百两银;若是这样执意阻拦,反倒是容易让人有些怀疑啊。”
“你!”林渡海怒视许常。
“都別说了。”
郑山甲道:“既然如此,陈洛你现在便去林馆主院中一搜,若是没搜到什么,赔付林馆主二百两银就是。”
“馆主!”林渡海不由得一急。
“你莫要再爭了。”郑山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既然敢为,自然要承担后果。”
林渡海心里一惊。
这话看似是在说胡逑,却更像是在敲打他。
难道馆主知道他让胡逑做了什么?
“弟子这就去!”陈洛鏗鏘道,“若是有误会,届时必向林馆主赔礼道歉!”
他这话说完,拔腿就要走出院门。
“慢著!”
林渡海死死盯著陈洛,林陆现在是关键时刻,绝对容不得半分打扰。
尤其这廝狡诈如豺狐,连他自己都被气得要命,若是让其接近了林陆,林陆指不定会被这廝气出什么心结来!
他深吸口气,强压著滔天怒意,沉声道:“我忽然想起来,那胡逑昨日的確在我別院存放了一小箱。里面,或许就是你那二百两银。”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宋管事,速去我別院把那小箱取来。”
“是。”
宋管事神情古怪地领命离开。
不过片刻,便去而復返。
他手里,还捧著一小箱子,小心翼翼放到眾人中间的石桌上。
然后將其打开,里面赫然是二十锭白花花的银元宝。
“谢林馆主明察。”
陈洛朝著林渡海咧嘴一笑,“这正是弟子丟失的那二百两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