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太极拳（2/2）

许多后世练太极拳的人打了一辈子也只是在划空架子，就是因为只记住了动作，没有领悟劲道。

他深吸一口气，將胸中的躁气缓缓吐出，双手徐徐而起。

起手式，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搂膝拗步，手挥琵琶，左右倒卷肱，左揽雀尾，右揽雀尾……

他一路打下去，动作流畅自然，几乎没有停顿。

他的拳架比张三丰少了几分老辣与圆融，却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清劲与舒展。

道袍在晨风中轻轻翻卷，每一个转身都乾净利落，每一个推手都劲力沉稳。

更让张三丰意外的是，宋青书在打拳时，竟自然而然地做到了“意在先，劲在后”。

每一招未出，意已先行。

劲力未发，气已先至。

这正是太极拳最核心的要领，寻常人往往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才能摸到门槛。

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徒孙，竟在第一遍模仿时便已得了三分神韵。

宋青书打到第十式时，忽然明白了后世太极拳与此刻所学的最大区別。

后世的太极拳，经过了数百年的流变与简化，早已变成了普通人的健身之术，失去了最初的实战灵魂。

而张三丰创出的这套拳，招招都是实战中淬炼出来的。

揽雀尾的“掤”是格挡，捋是牵引，挤是破防，按是发劲，每一个动作都可以在实战中找到对应的用法。

它不是拿来表演的，是拿来打人的。

有了这个领悟，他再打下去时，拳架中便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

张三丰看在眼里，捋须不语。

他活了一百年，教过无数弟子，从未见过有人能在第一遍学拳时便领会到这一层。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华山之巔初见杨过指点三招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也是这般，一看便悟，一悟便通。

青书这孩子，倒有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

一套打完，宋青书缓缓收势。

他自觉打得还算顺畅，只是到了后半段有些招式的衔接还不够圆融，个別动作的內劲走向把握得还不够精准。

他躬身向张三丰道：“太师父，弟子初学乍练，有不足之处还望太师父指点。”

张三丰没有直接点评，只是缓缓说了一句话：

“你打得很好，只用了第一遍，便已得了太极拳三分神韵。”

宋青书微微一愣，正要谦虚两句，却听张三丰继续道：

“不过，你只得了太极拳一半的精髓。”

“一半？”

“太极拳，拳是拳，劲是劲。”

张三丰缓缓说道：

“你方才打的是拳架，那是太极拳的外壳。

外壳打得再好，没有內核，终究是花架子。

你方才发力时，劲道从何处而发？”

宋青书想了想：“从腰而发，经肩、肘、腕，达於指尖。”

“腰以上呢？”

“以意领气，气贯於臂。”

张三丰摇了摇头。

“意与气不是一回事，意是意，气是气，劲是劲。

意领气，气催劲，劲达於形，层层递进。

你方才用的是九阳神功的內力，刚猛有余而柔和不足。

太极劲要的不是刚猛，是绵长，不是爆发，是连绵。”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

“太极拳最核心的劲道叫缠丝劲，劲如抽丝，绵绵不绝。

你试试，不要用九阳神功的內力，只用丹田中那一口纯气，將它运到指尖，然后一圈一圈地绕出来。”

宋青书依言而行。

他深吸一口气，將九阳真气沉入丹田，只留一口最纯粹的元气从丹田缓缓上行。

经膻中，过肩井，走手三里，最后运至右手食指指尖。

他闭上眼，试著让这股气在指尖绕圈。

起初很不习惯，那股气一到指尖便散了，像是捏不住的水。

他耐著性子试了数次。

终於，指尖微微一热。

一道极细极柔的气劲开始缓缓转动，一圈，两圈，三圈，越转越顺，越转越绵。

他睁开眼睛，指尖虽不见任何异样，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劲正在指尖无声地旋转，像蚕吐丝，如泉涌水，绵绵不绝。

张三丰点了点头，眼中讚许之色更浓了一分。

“就是这个，以后练拳时，每一招每一式都要用缠丝劲来运。

劲不是打出去的，是缠出去的。

打出去的劲对方可以挡，缠出去的劲对方挡不住。

因为你不跟他硬碰，你只是顺著他的力走，然后再把他的力还给他。”

张三丰没有再让他继续练拳，而是走向院角那株老梅，从梅枝上折下一截枯枝。

对著二人缓缓开口：“接下来，教你们太极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