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有一计(1/2)
光明顶以西三十里。
一处无名荒山。
暮色四合,乱鸦投林。
嶙峋的山石,在最后一缕天光中呈现出狰狞的轮廓。
山风穿过石隙,发出阵阵低鸣。
一块风化的巨岩下,立著一座孤坟。
坟前的石碑,苔痕遍布,上刻六个字——爱妻柳芯茹之墓。
一位长相酷似章国立的和尚,额头抵著石碑,浑身颤抖。
他的面容扭曲,神情癲狂,似哭似笑,状若疯魔。
“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师妹,你知道这三十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他的手指死死抠进碑缝。
“我卑躬屈膝,投靠元廷,任凭那些韃子对我呼来喝去!我处心积虑,混入少林,剃度受戒,给那些老禿驴磕了不知多少个响头!”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的血丝,声音骤然拔高:
“我昧著良心陷害我徒谢逊!残杀我师空见!任天下人责骂唾弃!这些我都能忍!因为阳顶天毁了我一生,我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有什么错?!”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惊起林间几只乌鸦,在天幕下盘旋聒噪。
“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
他双手攥拳砸在坟前的泥土上,泥土溅了他满脸满身,他却像毫无知觉。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明教就要灰飞烟灭!”
他的声音忽然颓了下来,变得阴冷如毒蛇。
“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无名小卒曾阿牛!一个人,就一个人,毁了老夫三十年的心血。”
“师妹,你说这是不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不过是想討一个公道,难道连这都不许吗?”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声渗人。
“不!我不甘心!我太不甘心了!”
他伸出手,缓缓抚摸著墓碑上那六个字,指节轻颤,声音却渐渐平稳下来。
“师妹,我可以再苦三十年!我可以再熬三十年!明教不灭,我成昆誓不罢休!”
山风骤紧,將他的僧袍吹得猎猎作响。
孤坟沉默无言。
……
……
“醉春风~我醉春风哦~初初见面,两人齐齐心动……”
光明顶,客房之中。
小昭正守在张无忌床边,手里捏著一块帕子,时不时替他擦去额角的虚汗。
她的目光本该落在张无忌身上,此刻却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偷瞄屋角桌旁那个哼著小调的宋少侠。
这位宋公子真是奇怪。
旁人守著伤患都是神情凝重、不苟言笑,偏偏他坐在那儿翘著腿,一边用指节轻叩桌面,一边嘴里哼著她从未听过的曲子。
那曲子说不上什么来头,调子古怪却又怪好听,带著一股慵懒散漫的味道,与满室的药味格格不入。
小昭偷偷打量他。
说实话,这位宋公子生得当真是好看——
剑眉入鬢,鼻樑挺直,下頜的线条利落而不失柔和,肤色比大多数姑娘还要白净。
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將那张本就俊朗的面容衬得愈发温润如玉。
“小昭。”
宋青书忽然开口。
小昭浑身一颤,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啊!宋公子……我没有偷看……不……我是说……宋公子你唱得真好听……也不是……”
她慌慌张张地解释,脸却越涨越红,舌头像打了结一般,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青书本是想问她站了那么久累不累,要不要过来喝杯茶,谁知一句话把人家嚇得语无伦次。
看著这丫头手足无措的模样,他倒觉得颇为有趣。
说实话,小昭长得確实漂亮。
不同於中原女子,她鼻樑高挺,眼窝微陷,一双大眼睛清澈透亮,別有一番异域风情。
宋青书自然知道这异域风情的来由——
她母亲便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的紫衫龙王黛綺丝,中土与波斯的混血。
也难怪这丫头生得与寻常女子不同。
看到小昭这副窘迫的模样,宋青书忽然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小昭,过来。”
他招了招手。
小昭犹豫了一下,低著头,缓缓朝宋青书挪了过来。
她这一动,脚踝上的铁链与石地碰撞,发出一阵清脆而沉重的摩擦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刺耳。
走近之后,小昭低垂著脑袋,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宋公子,有……有何吩咐?”
宋青书抿了口茶,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紧不慢地问道:
“小昭,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小昭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不安。
“你觉著,是我长得英俊些,还是你家张公子英俊些?”
他伸手指了指床上昏迷不醒的张无忌,面上笑意不改。
小昭万万没想到宋公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一时间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的血液都往脸上涌。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脚下却被铁链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自然……自然是宋公子相貌上更英俊些……”
她磕磕绊绊地答道,隨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急急补充。
“不过……不过……”
“哦?”
宋青书放下茶杯,饶有兴味地看著她。
“不过什么?”
小昭垂下眼帘,脸颊微红,偷偷朝张无忌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个目光里有一种极温柔的东西,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极轻极轻地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不过,张公子待人极好,和他在一块,我……我很开心。”
说完这句话,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宋青书看著她这副模样,心想原著诚不欺我,这丫头果然对张无忌动了真情。
她方才那句“和他在一起很开心”,说得虽然磕磕绊绊,却是真真切切。
这份感情到了后期为了大局甘愿远走波斯,想来也是令人唏嘘。
不过那是后话了,眼下嘛——
“小昭,”
他往前探了探身,压低了声音,笑容里多了一丝促狭。
“那你喜不喜欢张公子?你要是喜欢的话,等无忌醒了,我给你俩牵个线,怎么样?”
“我……我……”
小昭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的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宋青书见她这副模样,哈哈大笑,见好就收。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去看看无忌师弟。”
他站起身,朝床边走去,留下小昭一个人站在原地,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悄悄抬起头,看著宋青书的背影,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却又隱隱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这位宋公子方才那番话,究竟是玩笑,还是当真有那个意思?
想到这里,她赶忙甩了甩脑袋,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快步跟了上去。
宋青书走到床边,俯身查看张无忌的状况。
说起来,张无忌昏迷的原因,他其实有些哭笑不得。
六大派退走之后,殷天正与杨逍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不谋而合,率领明教残存教眾,在光明顶上齐齐跪下。
一时间,数百號人——有断臂的,有伤腿的,有浑身缠著绷带的——黑压压跪倒一大片。
殷天正带头高喊:“感谢张少侠护教救命之恩,明教上下,感激不尽!”
那阵势,那声浪,震得山头的积雪都在簌簌往下掉。
张无忌哪受得了这种场面?
尤其是跪在最前头的还是他亲外公殷天正。
这淳朴孩子当场就慌了手脚,急急忙忙上前搀扶,嘴里喊著“外公快起来”、“杨伯伯使不得”、“各位前辈折煞我了”,扶这个又扶那个,越扶越慌,越慌越急,结果伤口一扯,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就直接晕了过去。
宋青书当时就站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当真是淳朴到家了,怪不得赵敏那个满身心眼子的能看上。
好在经过检查,並无大碍。
张无忌身负九阳神功,內力深厚,恢復力远超常人,那点外伤和急火攻心,只需静养一日便能缓过来。
看著呼吸逐渐趋於均匀的张无忌,宋青书估摸著,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醒转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號角声从山下传来。
呜——呜——呜——
接连三响,一声比一声急。
那是明教的预警信號。
光明顶上瞬间嘈杂了起来。
脚步声、呼喝声、兵刃出鞘声,混成一片。
有人在喊“什么人敢来犯我光明顶”,有人已经在组织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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