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凭什么(2/2)
但命丟了可就真的丟了,没办法再活一世!
而现在的局面,他只要再敢反抗,那么陆管事绝对会当场把自己乱棍打死。
至於陆管事身旁那两名持刀税吏,则会如之前一样视而不见,不会给自己任何帮助。
毕竟在这块地界上,陆家作为当地有数的大地主,万安县的三大世家之一。
便是高坐一方的知县大老爷,也要给陆家面子,要和顏悦色的哄著陆家,就更別说两个小小的税吏了。
只有这样,他堂堂知县大老爷的政令,才能在世家们的配合下传出县城,才能传到这个被陆家占据的福安乡,传入乡里的每一个农庄。
不过,顾平安虽然选择隱忍,但陆管事的恶意却没有停止。
因为欺负人,尤其是欺负想反抗,却又无能为力的人,对於陆管事而言,本就是一种享受和发泄。
毕竟在他搬出陆府之前,身为庶出子弟的他就经常受到几个嫡出哥哥的嘲笑。
常常笑话他连一个经脉窍穴都无法冲开,就別在这继续浪费家族资源,妄想著能够成为气血武者。
不如早早出去打理陆家事务,为家族做出贡献。
为此,心中充满不快的他,才会主动跑来农庄里,亲自欺压这些泥腿子作为宣泄。
很快,当陆管事的目光,在扫过屋內角落中那简陋的祭奠石台后,就缓步走了过去。
然后冷冷看著台上两块刻著顾平安父母名字的小木牌,充满玩味地说道:
“呵呵,我想起来了,你那个病死鬼的爹当初下葬的时候,你曾来我陆府外面跪了一天一夜,祈求能够借你一些钱財置办白事。
结果,我们陆家好心借你的钱財,时至今日,这笔欠款你却分毫未还!”
陆管事越说,语气就越是冰冷。
说完,更是用手中木棍將祭台上的两个木牌打落在地,然后抬脚而起,狠狠踩下。
咔!
当清脆的断裂声响起,两块承载著顾平安对父母全部念想的小木牌,就被瞬间踩断。
“哼!不知好歹的东西,刚才居然还敢对我动手?!
我陆家给你田地耕种,给你屋子遮风挡雨,你见我时没第一时间跪下感恩就算了,结果还敢对我动手!谁给你的狗胆?!”
陆管事居高临下看著顾平安,似是带有几分期待的继续说道:
“现在,你来说一句谢谢!说谢谢,陆管事!
若是不说,来年地租翻倍,同时所有欠款即刻结清!
逾期不还,便按官家律令削去你的民籍,贬为奴隶,拉到北方边境编入囚徒军送死!”
陆管事一边说著,一边慢悠悠的走到税吏旁边,將税吏手里的横刀拿到手中,等待心里所期望的事情发生。
毕竟他今天来到这个农庄让佃农们交税,顾平安还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敢於反抗自己的人,这让他觉得这事非常有意思。
他期待著顾平安继续反抗,这样他就能用刀一点点削去对方身上没必要的部分。
例如那双不听话的耳朵,又或者是不会说谢谢的口舌。
至於杀死对方?
他可不会干这样的蠢事。
因为这可是他陆家用来赚钱的財產!
把人杀了,谁来给他陆家种地?
难道要他堂堂陆少自己下地去种田吗?
要知道,当他从父亲手中接来这几处农庄的管理事务后,这些农庄的一半收入就都是直接归他所有。
所以换句话说,现在这些农庄可都是他的財產!
而像顾平安这样年轻,至少还能耕种十几年土地的青壮,这后续十几年的劳作成果,足以换来几名年轻婢女供他享受。
或者是换来几副增补气血的特殊药剂,让他能够继续去尝试开闢经脉节点,以便有希望成为那高高在上的气血武者。
至於顾平安日后会不会想要报復自己?
笑话!
一个连刀都没有的屁民,一个连武都没练过的贱农,能报復出个什么东西?
就凭那副瘦竹竿一样的身体吗?
要知道,他陆家可是有著气血武者的存在!
而一名力达百钧,奔如快马的一流气血武者,一旦穿上那三百斤重的特製多层重甲,再持握百斤重的双手大戟,就足以轻鬆镇杀数百人乃至上千人的寻常暴民。
虽然他陆家並没有一流的气血武者,只有一些三流水准的陆家子弟和一名二流水准的外姓客卿。
但即使是最差的三流气血武者,也足以轻鬆镇压寻常暴乱了。
而別的不说,单单他那几个嫡出的哥哥,就都是正式的气血武者。
虽然都只是三流水准里最差的那一批,可也足以轻鬆镇压上百號人的暴动。
在陆管事居高临下审视著顾平安的同时。
顾平安看著眼前寒光凛冽,充满威胁意味的横刀,这一刻他的思绪却飘飞到了自己的童年时期。
想起了当年一名途经农庄歇脚的赶考秀才,目睹税吏收税而感慨出口的话语。
世上若无出头鸟,皆为笼中待宰鸡!
心中一遍遍重复这句话的顾平安,不由想到片刻之前,那个被陆管事要求典妻交税的隔壁中年佃农。
又想到此刻被陆管事隨意夺走钱財,同时遭受踢打羞辱的自己!
尤其是当顾平安的目光,对上陆管事的眼神,对上那仿若孩童们蹲在田地里捉对斗虫子时,那种面对有趣玩物才会露出的眼神。
他只觉得心中突然明悟了很多事情。
原来当年那个秀才口中的待宰鸡,就是我们这些佃农啊……
凭什么?
凭什么!
片刻后,就见顾平安缓缓埋下头,然后故作嚎啕哭声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语。
“谢谢,谢谢陆管事!谢谢,谢谢……”
而原本等著顾平安继续反抗的陆管事,在看到眼前突然变得涕泪横流、满脸感激,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的顾平安,则是微微一愣。
隨后才略带烦躁地轻哼一声。
“哼,怂包,没意思……”
陆管事摇了摇头,將手中的横刀丟还给一旁的税吏后,便满脸不屑地將钱袋隨手揣进自己怀中,然后转身带著两名官吏大步走出茅屋。
不过,陆管事虽然离去,但顾平安的谢谢声却没有停止。
直到片刻后,当又一名佃农向陆管事哭穷求饶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顾平安才不再说话。
下一刻,就见顾平安强忍著全身疼痛从地上缓缓站起,异常平静地看著地上碎裂的祭奠木牌。
直到过了不知多久后,顾平安才走向祭台,俯下身將一块块碎木捡起。
而与碎木一同被捡起的,还有胸腔中一股股漆黑滚烫的意念。
它们悄然生根,疯狂蔓延。
此刻,在顾平安的心里,没有哭喊,没有哀嚎。
只有一道低沉、冰冷的默念,在无人知晓的心底悄然响起。
陆管事……
陆家……
总有一天,我顾平安会让你们也来说谢谢的!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