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计划启动(2/2)
他把信递了过去,老伍德伸手接过,动作很慢。
“信的內容很简单,是镇长写给灰鬃领领主的求救信。”
“信里说他被叛党挟持,请求灰鬃领出兵清剿。”
“语气急迫,措辞卑微,一看就是走投无路的人写的。”
苏恩说著话时,目光落在信封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暗红色印记上。
那不是火漆的顏色,是乾涸的血跡。
血跡不多,只有指甲盖大小,在信封的右下角,像是写信的人在封口时,手指还在流著血。
老伍德也看到了那处血跡。
他没有问这些是谁的,只是把信小心地收进怀里,用粗布衣襟一盖严实,確保不会有半点边角露在外面。
有些事情不该多问,在凛冬领呆久了的人都懂。
“地址选好了吗?”
苏恩开口问道。
老伍德蹲下身,捡起一根磨好的箭杆,在雪地上画了几条线,一边画一边说。
“黑岩镇西边有一片乱石滩,从城墙往外走大概两里地。”
“乱石滩边上有一条老猎道,以前是老猎户进山采出来的,路很窄,两边都是灌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石。”
他用箭杆在代表猎道的那条线上重重敲了一下,接著说道:。
“黑岩镇的那批人,每天下午会有一队巡逻队从西门出来,沿著猎道往南走两里,然后折返。”
“他们的巡逻路线固定,经过猎道的时间也固定,昨天是午后一个小时后,前天也是,大前天晚了半个小时,但路线没有变。”
听到这里,苏恩则是询问老伍德。
“那你的意思是心就放在猎道边上?”
老伍德摇了摇头,布满老茧的手指稳稳地点在猎刀拐弯处一个用炭黑標註的位置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要放在哪里,而是用手边的一支箭杆横在那条猎道的线上,比了一个方向,又在代表东西两个方向的位置各点了一下,然后用箭杆把两个方向连在一起,像是在画一条岔路口的脚印轨跡。
做完这个动作后,他才开口:
“放在岔路口更让人起疑,只在猎道拐弯处留一串脚印,方向往南,像是有人从镇子里跑出来的,走的太急,在这里摔了一跤,把信掉在碎石缝里。”
“脚印不用多,七八步就够了,但是要踩得深,前脚掌著地,后脚跟几乎不落地,一看就是在跑。”
苏恩看著雪地上那几条简单却精准的標记线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伍德画这张图的熟练程度,像是在描述一件他已经在脑海里反覆演练无数遍的行动,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脚印你自己踩?”
苏恩问了一句。
这是整个计划里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踩脚印的人必须在巡逻队到达之前完成布置,又不能留下任何可被追踪的痕跡,一旦被巡逻队当场撞上,或者事后找到藏身之处,老伍德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老伍德把箭杆收回来,戳进脚边的雪里,摇了摇头。
“不,我穿的是自己的旧猎靴,底纹和黑岩镇的靴子不一样。”
“要从地窖里那个水手官的靴子上剥一副鞋底,用细麻绳绑在我的靴子外面,踩出来的印子才是黑岩镇內部的靴子印。”
说完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
“剥靴底的事我自己来,不用惊动別人。”
苏恩没有阻拦,他知道这件事交给老伍德,比交给任何人都有把握。
一个在黑松林里蹲了半辈子的老猎人,知道怎么留下痕跡,不让狼群发现,也知道怎么抹除痕跡,不让追兵找到。
他站起身,把马背上的干饼和水囊卸下来,放在哨站木台上,转过身,目光从老伍德身上移开,最后落向远处那座灰濛濛天际线吞没的城镇方向。
苏恩的声音顺著风送过来,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今晚不行,明天巡逻队换岗时动手。”
老伍德用雪把地上的標记磨平,那些用箭杆画出来的线条和岔路口被踩回一片乾净的雪面,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拖痕。
他把箭杆捡起来放回桌布上,抬头应了一句:
“明白。”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安排好的巡山任务,但此刻他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分懈怠。
苏恩翻身上了马,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冻硬的雪地上刨了两下。
他勒住韁绳,最后看了一眼老伍德。
老猎人已经重新蹲下身,拿起那只还没有摸完的箭杆。
他没有再回头,夹了一下马肚,黑马迈开蹄子,踩著来时的蹄印往回走。
回到凛冬领时,天色尚早,灰濛濛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几缕惨白的阳光。
瞭望塔上有人影晃动,是雷德在换岗。
食堂那边飘出乾柴的烟气,科尔已经在准备晚饭。
苏恩没有急著回木屋,先去了一趟地窖。
沃伦缩在隔间角落里,脚上的靴子早已被老伍德取走了,只剩下一双裹著破布的光脚踩在乾草堆里。
他见到熟人进来,连忙起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敢出声。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守卫,今晚给沃伦多加一份热食。
老伍德是当天夜里动身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走的时候,哨站木台上那盏油灯还亮著,灯光在风里晃了两下,被松枝的阴影遮住,又露了出来。
第二天午后,黑岩镇西门的巡逻队照常在猎道上拐了个弯。
打头的人走在最前面,绕过岔路口时,踢到一块鬆动的碎石,低头一看,碎石缝里卡著一封沾了血跡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