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溃兵(1/2)
苍梧城,到了。
萧烈勒住马,望著眼前这座北境最后一座州府。
城墙还在,但已千疮百孔,垛口塌了半边,城门楼上的瓦片被风掀去大半,露出焦黑的木樑。
城门大敞著,两扇门板一扇歪斜,一扇倒在地上,上面还有火烧的痕跡。
城墙上头,几面大楚的军旗被撕得只剩半截,在寒风里啪啪地抽著,像在替这座城哭泣。
城门口进出的百姓稀稀拉拉,个个弓著腰,缩著脖子,脸上没有表情,眼神是空的。
碧酥跟在萧烈身后,咬著唇,眼眶红了。
“王爷,这……”
萧烈没有答话。
他看了很久,才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仪仗队伍懒懒散散地跟在后面。
五十个人,五十匹马,旗子歪歪斜斜,有人还在打哈欠。
这些人是从京城禁军里抽调出来的,没有一个愿意来北疆送死。
他们看萧烈的眼神,和看一个被流放的犯人没什么区別。
小校凑过来,压低声音。
“王爷,府衙在城东,咱赶紧走吧。这儿……不太平。”
萧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队伍进了城。
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破旧,有的塌了半边,有的门板被拆走当柴烧了。
墙根下蹲著几个老人,一动不动,像泥塑地。
一个孩子坐在门槛上,抱著一个破碗,碗里是半碗黢黑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哭喊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是很多人的。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老人的哀求,还有砸门声、咒骂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噩梦。
萧烈勒住马。
碧酥的脸白了。
“王爷……”
前方街口,烟尘滚滚。
一群人影在晃动,穿著破烂的军袍,手里拿著刀枪,正在踹门、拖拽百姓、往马背上扔粮袋。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抱著一个溃兵的腿,哭喊。
“军爷,那是我全家的口粮啊。”
隨后被一脚踹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一个年轻女子被两个溃兵从屋里拖出来,衣裳被撕破了半边,她拼命挣扎,尖叫著“救命”。
却无一人上前搭救。
“是大楚的溃兵……”
碧酥的声音在抖。
萧烈没有说话。
他坐在马背上,目光扫过整个街口,像一只鹰在数猎物。
溃兵大约有一百二三十人,有组织,不是散兵游勇。
人群中有一个骑马的,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划到下頜的刀疤,手里拎著刀,正在吆五喝六。
“王爷,咱们先推退出城外避一避吧。”
小校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这拢共几十个人,这群溃兵杀红眼了,咱们可挡不住啊。”
萧烈没有看他。
他翻身下马,拔出了腰间的剑。
剑尖在安静的街道上摩擦得格外刺耳,像撕开了一块绸布。
“住手!”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穿过哭喊和嘈杂,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溃兵的耳朵里。
溃兵们转过头来。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白衣少年,手持长剑,站在街中央。
身后是几十个歪歪斜斜的骑兵,旗子上绣著“大楚寧王”和“北境安抚使”的字样。
溃兵们先是一愣。
然后笑了。
“寧王?就那个被废的王八太子?”
“哈哈哈,不会是想来这鬼门关捞军功吧?”
刀疤头目勒马转身,斜眼打量著萧烈,嘴角掛著轻蔑的笑。
“哟,还真是个王爷!怎么,带著几十个人来给老子助兴?”
几个溃兵跟著鬨笑,这群边军丝毫没有把萧烈的隨行禁军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禁军不过是一群躲在京城里但保姆的雏儿。
萧烈没有理会。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圣旨,展开,举过头顶。
北风把圣旨吹得猎猎作响,但那上面的字清清楚楚。
“本王乃大楚寧王、先帝嫡子萧烈!奉旨安抚北疆。”
“尔等身为大楚军士,劫掠百姓,该当何罪?”
声音沉稳,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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