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绵里针(2/2)
仪和低头细读,越看越是心惊,抬眸看向赵长空的眼神满是诧异:“你……你是如何悟出这般精妙剑理的?”
赵长空淡然一笑,答得格外实在:“习武之人,先学挨打,再学还手。守的破绽见多了,自然就知道该在哪里藏锋反击。”
这般朴素直白的回答,让紧绷气氛瞬间化开。
仪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仪和也无奈摇头失笑,隨即轻轻嘆气。
同是练剑,她六年苦修,只求招式標准、章法严谨,而赵长空一月修行,便已然看透攻守本质,悟出了专属自己的实战剑道,高下差距,不言而喻。
整个下午,赵长空都在耐心拆解绵里针的核心逻辑,把复杂的攻守转换,拆成最简单、最容易上手的基础模块,逐一教给眾人。
仪琳性子纯粹,学得最慢却最是踏实,一招一式反覆打磨,额间渗满汗珠也不肯停歇。
仪清原本只是路过巡查,驻足观望片刻,便忍不住入內跟著习练。
一眾师妹起初还有些拘谨,被赵长空三两句话点透发力癥结后,尽数放下顾虑,围在四周认真听讲、刻苦演练。
待到日头西斜,外院空地上,已有十余名恆山弟子跟著赵长空修习绵里针。
无人刻意牵头,可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围著少年,以他为核心,潜心学练新剑法。
这一幕,尽数落在了迴廊下的定逸眼中。
她本是前来巡查晚课,远远望见院中景象,脚步便悄然顿住。
夕阳余暉洒落,暖红光影铺满庭院,木剑碰撞的清脆声响、简短的指点声、恍然顿悟的应答声交织在一起,清净又热烈。
定逸静立良久,默默看完全程,最终轻步转身离去,步履极轻,好似生怕惊扰了这片难得的纯粹修行光景。
此后数日,赵长空依旧维持著规律苦修,不骄不躁、稳步前行。
白日打坐固气、练剑授艺,夜里潜心研读三本高阶绝学。
他不求进度飞快,只求步步扎实,每日只钻研一小节心法、拆解数招剑法,吃透一处、再学一处,稳扎稳打夯实根基。
修行第七日深夜,万籟俱寂,松涛阵阵。赵长空盘膝打坐运转《流云心法》时,丹田深处忽然涌起一股异样温热的气流。
这股热流不再是往日微弱飘忽的暖意,而是凝练扎实、厚重沉稳,如同体內生起一座小火炉,缓缓流转、温润经脉。
他心中瞭然,这是內力突破瓶颈的徵兆。
他压下心中欣喜,不慌不忙,依旧稳住呼吸节奏,引导热流沿经脉缓缓流转。
一圈、两圈、七圈……当第七个循环走完,丹田內的內力猛地涨起,顺著原本阻滯的经脉一路衝撞,最终轰然贯通十二正经之中最难疏通的手少阳三焦经。
一股通畅之感瞬间蔓延全身,原本流转滯涩的內力,至此多了一条关键通路,运转速度、发力强度都大幅跃升。
打通十二正经关键经脉,正是江湖公认踏入三流高手的硬性门槛。
在此之前,他只能算作入门武者,內力仅能在少数几条主干经脉绕行,运转滯缓、后劲不足,遇上缠斗很容易內力不济。
如今三焦经打通,周身气血运转愈发顺畅,內力续航与瞬间爆发力都上了一个台阶。
这般根基,才算真正撑得起《流云心法》这类高阶內功,也能將万花剑法、天长掌法的威力正常发挥出来。
內力不再只是催动招式的辅助,已经化作实打实的杀伐根基。
赵长空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浑浊浊气。窗外月色皎洁、山风依旧,景物一如往常,可他自身的武道底蕴,已然悄然完成蜕变。
次日清晨,山门传讯,定閒师太命他隨仪清下山採购物资。
恆山每月例行下山採买,素来是仪清负责,此番特意让赵长空隨行,用意再明显不过——山上苦修是磨剑,山下入世是试剑。
剑已初成,该去红尘江湖里,试一试真实锋芒。
仪清带著赵长空与两名师妹辞別山门,一路下山,直奔浑源县城。
山中清净寂寥,城中却是人声鼎沸、车马穿行,烟火气与江湖气交织,与山门修行截然不同。
几人各司其职,很快办完米粮布盐的採购事宜,正当眾人准备返程归山时,赵长空的脚步悄然顿住。
街边茶馆宾客满座,喧闹嘈杂,说书先生拍著惊堂木,正讲著几段江湖猎奇軼事,其中不乏低俗不堪的採花贼传闻,引得满堂茶客鬨笑起鬨。
邻桌几名风尘僕僕的走鏢汉子,低声閒谈的內容,更让他心头微沉。
“听说了吗?河北地界又出了人命,死者死状极惨,皮肉溃烂、死无全尸,十有八九是塞北那个驼背凶徒所为!”
“不止呢,近期多地都有女子失踪、武者惨死的案子,多半是那採花淫贼流窜作案,江湖官府尽数束手无策。”
寥寥数语,几个熟悉的名字在赵长空心头一闪而过——田伯光、木高峰。
这些原著中凶名赫赫的黑道恶人,从不是骤然出世,而是常年蛰伏江湖、伺机作恶。
如今风声渐起、凶案频发,足以说明江湖暗流已然涌动,江湖风雨即將来临。
赵长空面上神色未变,不动声色跟上前行的仪清,心底却无比清醒。
如今他堪堪迈入三流高手之列,在市井乡野、寻常山贼面前尚可立足自保,可真要对上田伯光这类成名黑道高手,依旧胜算渺茫、处处受制。
回到恆山,夜幕再次降临。赵长空独坐禪房,望著窗纸上漏下的缕缕月光,看向墙边那柄沉静古朴的乌木长剑。
他深知,眼下的修为,远远不够立足即將动盪的江湖。
他需要更多沉淀,也需要合適的磨刀石,在风雨彻底来临之前,把手中之剑、自身武道,打磨至真正锋利无匹。
心绪落定,赵长空闭目凝神,再次沉入苦修状態。松涛簌簌、月色清冷,少年的修行之路,依旧稳步向前、未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