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方丈的第三课(2/2)
“会怎样?”
方丈端起碗,喝了一口新茶。新茶比凉茶好喝——苦味里有回甘。他放下碗,看著尹哲,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担心,更像一种“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確认。
“你葬完之后,有没有觉得身体比葬之前沉了一点?”
尹哲想了想。“有一点。很轻。像背了一个很轻的包。睡一觉就好了。我一直以为只是累了。”
“那不是包。那是渍。类似於茶渍,也可以称之为印渍或是印纹。”方丈说,“浅的渍很薄——薄到你几乎感觉不到。睡一觉、洗个手就涮掉了。但深的不一样。深的像漆——一层一层往上刷,刷完了干在碗壁上,水冲不掉。”
“你会被填满。”方丈说,“空杯子被渍填满,就不再是空杯子了。你不再空——法痕就不能经过你了。法痕经过你需要空,你不空了,过不去。过不去——”
“我的法就没了。”尹哲说。
方丈点头。
无法之法的根本矛盾——空可以容纳万物,但容纳多了会被填满。被填满就不再是空。不是空,根基就断了。
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他一直以为“空”是他的天赋,永远是空的。但方丈告诉他:空不是永久的。空会被填满。
“那怎么办?”尹哲问。
方丈指了指木桶。“涮碗。”
“涮碗?”
“经过之后,把留下的情绪释放掉——像涮碗一样,让水经过,把味带走。保持空。”
“怎么涮?”
方丈看著他。“你已经在涮了。”
尹哲愣了一下。
“你每天晚上葬完之后,回黑市路上会蹲在井边洗手——你以为那是习惯,其实你的身体在帮你涮。水流经过你的手,把残留带走。”
尹哲想了一下。確实。他每次散完都会觉得手上有东西——不是法痕,是一种黏腻的感觉,像沾了一层看不见的油。洗了手就舒服了。他以为是泥,原来是渍。
“洗手只是最基础的。”方丈说,“浅的渍,水一衝就乾净。但深的——光洗手不够。你得学会用空来涮。让自己的身体回到空的状態——不是简单地等散完,而是主动地、有意识地把留下的情绪放出去。”
“怎么放?”
方丈摇头。“这个我没法教你。每个人的涮法不一样。你的身体会找到自己的方式——就像它找到了洗手一样。你要做的,是注意——注意你葬完之后身体的感受。哪里重了,哪里黏了,哪里觉得不乾净——那就是渍。找到它,想办法涮掉。”
尹哲端起碗,喝了一口新茶。苦。苦完有回甘。
他看著碗。碗壁上有新的渍——浅浅的,几乎看不见。但如果喝一百碗,就会变厚。变厚了就很难涮掉了。
他得学会涮。在渍还薄的时候。
等渍厚了——碗壁上一层黄褐色的垢,水涮不动了。那时候就得用硬刷子刮。刮碗是伤碗的——刮一层釉面就薄一层。碗刮多了,就碎了。
人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