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药柜第三层(1/2)
黑市里,尹哲闻到了断肠草的味道。
断肠草不是什么稀罕药材——凡人用来治蛇毒的,有毒,剂量大了能死人。但断肠草有一种特殊的苦味,跟法瘴的苦不一样——法瘴是涩苦,断肠草是清苦,苦完之后有一点点麻。
老药师在落雁镇存仁堂的时候说过“断肠草不看“——不看不是因为有毒,是因为断肠草的苦味跟法瘴太像了。老药师闻了一辈子药,最怕的就是法瘴的苦。断肠草的味道让他想起法瘴,所以他不看。
尹哲停下来。
他顺著苦味走过去,找到了一个卖药的摊位。摊主是个老头,头髮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穿一件灰色的旧长袍,袍子上沾著药渍。尹哲感觉似乎什么时候见过这位老人。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草药——有的乾枯了,有的还带著绿叶,有的泡在罈子里。
“年轻人,你认得断肠草?”老头看他停下,抬头问了一句。
“认得。”
“哪学的?”
“落雁镇。存仁堂。”
老头的眼神立马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忽然想起什么旧事的表情,像翻到了一本很多年没打开的旧书。
“存仁堂……”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把什么东西念碎了,“你是老药师的人?”
尹哲沉默了一下。“老药师去世了。”
老头嘆了口气。长长的一口气,像把胸口里积了很多年的气一起吐了出来。他坐在摊位后面的小凳上,低著头,看著摊子上的草药,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三十年了。我那年从南域行医到落雁镇,在存仁堂借住了半个月。老药师教了我几手药理——断肠草不看,半夏反乌头,附子先煎半柱香。我教了他几个南域的偏方——金线莲煮水治肺热,石斛嚼服养阴津。半个月,很快。我以为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他抬头看著尹哲。“他怎么走的?”
“老了。”尹哲说。老药师確实老了——七十多岁,在落雁镇行医了一辈子,最后坐在药柜前面,安安静静地走了。
老头也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
然后他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不大,巴掌大,裹了一层灰色的粗布,粗布上有一圈细绳繫著。老头把细绳解开,从布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一封信。
信纸发黄,折了三折,没有封口。纸的边缘有些毛——不是撕的,是放久了自然散的边。
“这是他让我带来的——不,不是带给谁的。”老头说,“当时是他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提起存仁堂的事,就把这个给那个人。我在这黑市里卖了三十年药,你是第一个来提起的。”
尹哲接过信。
信纸在手里很轻——比法痕碎片还轻。他展开来,三折展开之后是一页不大的纸,上面写著几行字。字跡很老——不是老药师的字。老药师的字尹哲见过,工整、规矩、一笔一划都像用尺子量过,很稳。这封信的字不一样——笔画在抖,像写字的手已经很老了,老到握不住笔,但还在写。
信上写著:
“药柜第三层,老铜锁。钥匙在镇口石雁墩子底下。不是什么秘方——是一个人留给另一个人的话。我忘了是谁留给谁了。但你打开的时候,就会想起来。”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圆圈。空心的圆。
像一颗种子。像一只碗。像一个空杯子。
尹哲看著那个空心的圆。
石雁墩子——落雁镇镇口的石雁墩子。尹哲当然记得。在落雁镇的时候,他常坐在石雁旁边,看著落雁镇灰濛濛的天。石雁是一块雁形的石头,立在镇口,不知道多少年了。墩子底下——石雁的底座是石头砌的,石头跟石头之间有缝隙,缝隙里长著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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