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葬者(1/2)
尹哲再次醒过来,是在铁匠铺的床上。他是被照铁匠背回来的。
下城的人开始叫他“葬者”。
不是修士起的称號,是凡人起的。凡人不懂法痕是什么,不知道法拒体意味著什么,也不在乎灵气回流还是法瘴消散。他们只知道一件事:他蹲下去按了按地,空气就好了。孩子不咳了,老人能喘了,法瘴退了。
那就够了。
“葬者”,送葬的人。不是葬死人,是葬法痕。法痕散了,法瘴就轻了。
消息在下城传得很快。
码头上的人最先知道。法瘴之夜的时候,码头离下城最近,法瘴最先散到那里。搬货的、拉縴的、看船的,上千號人亲眼看到法瘴在散。散的方向从街中间开始,一圈一圈往外扩。他们没看到尹哲蹲在街中间,法瘴太浓了看不见人,但他们看到了散,散得像退潮一样。
第二天一打听,铁匠铺那个打铁的年轻人干的。
然后是巷子里的人。法瘴之夜那晚,守夜人敲锣的时候,好几千人挤在城门下面。他们看到了,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蹲在街中间,然后法瘴就开始散了,散了一整夜,散到天亮。
铁柱的守夜人帮著传了消息。不是刻意的,铁柱不是那种会到处宣传的人,只是有人问他“昨晚怎么了“,他就说了。
“有个人把法瘴散了。”
“谁?”
“铁匠铺那个打铁的。”
三天之內,整个下城都知道了。
第三天,一个老妇人找到了铁匠铺。
老妇人很老,比码头上那个张大爷还老。头髮全白了,背弯得像弓,走路一步一步地挪,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气。她走到铁匠铺门口已经喘得说不出话了,赵铁匠给她搬了个凳子,她坐了半天才缓过来。
“你就是那个,能葬法痕的?”
“我能。”尹哲说。
老妇人跪下了。膝盖著地的声音很响,不是膝盖硬,是下城的人跪不习惯。下城的人不跪修士不跪权贵,但这次她跪了一个打铁的。
“求你救救我孙子。法瘴入肺,快不行了。大夫说熬不过今晚。”
尹哲站起来。“带我去。”
老妇人住在下城最南边,靠近旧城的区域。法瘴比铁匠铺周围重得多,空气是苦的,呼吸的时候嗓子发紧。老妇人的家是一间旧石屋,石墙上爬满了灰黑色的纹路,从墙根一直爬到屋檐,像一张网。
屋里很暗。一张木板床,上面躺著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脸色发灰,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得很浅,像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呼吸。法瘴入肺,从空气里吸进去,渗进肺里,肺就开始坏。大人还能撑几天,小孩撑不过一夜。
尹哲蹲下来,把掌心按在地面上。
来了。比铁匠铺底下的密,这里是旧城边缘,叠了好几层。浅的经过身体就散了,深的撞一下再散。十几道一道一道地走,每走一道,地面的纹路就淡一点,灵气就从地下渗出来一点。
他葬了大约半刻钟。
法瘴开始变薄了,从苦变成涩,从涩变成淡。屋子里的空气鬆了,像打开了一扇窗。小孩的呼吸变深了一点,不是好了,是没那么难受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像溺水的人被拉上来之后的第一口呼吸。
老妇人蹲在床边,看著孙子的脸。看著看著,她哭了。不是嚎啕,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哭。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孙子的手背上。她没有说谢谢,下城的人不太会说这两个字,她只是哭,哭得很轻,怕吵醒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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