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散法痕(2/2)
“意味著什么?”他问。
周勉的眉头拧了起来。
“意味著——传承断了。”周勉说,“法痕是先辈的遗產。守护法痕,就是守护传承。这是天衡宗的根基。你毁了法痕,就是毁了传承。”
尹哲看著他。
他在心里想了很久的话,终於说出口了。
“法痕在哭。”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周勉的眼神变了——从严厉变成了冰冷。
“你说什么?”
“法痕在哭。”尹哲又说了一遍,“它们不想被守著。它们想走。”
“荒唐。”周勉站起来,“法痕是死物。死物不会哭。”
“它们会。”尹哲说,“我能感觉的到。不是声音——是哀鸣,是悲伤,是几千年的悲伤。”
他的声音不大,但正堂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几个弟子的脸色变了——他们听不到法痕的哭声,但他们听出了尹哲语气里的篤定。那不是猜测,不是传说,是一个人亲身感受到的事实。
周勉看了他很久。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
不是愤怒。是恐惧。
像是尹哲说出了一个他不想面对的事实。
他不想面对什么?法痕在哭?如果法痕真的在哭,那守道论就是错的。守道论是错的,天衡宗的根基就是错的。天衡宗的根基是错的——
他不敢想下去。
“带走。”周勉挥了挥手,“关进后院柴房。等我上报舵主再做定夺。”
两个弟子走过来,架住了尹哲。
尹哲没有反抗。
他被拖到了后院柴房,门从外面锁上了。
柴房很小,堆满了碎木和废料。他蹲在角落里,闻著木头的霉味,想了很多。
他想起陆沉说的——“传承不能断”。他想起沈听雪说的——“法痕在哭”。他想起老药师说的——“空有用,但空有什么用,你得自己去找”。他想起方丈说的——“空杯子让水走”。
传承不能断。但法痕在哀鸣。
这两个矛盾的东西,他要怎么选?
他选法痕。
因为他感受到了它们的哀鸣。他没办法假装不知道。
他被关在柴房里,靠著墙坐了很久。柴房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他看著那一线光,忽然想起了老药师说的话——“做不了大事,就做小事。一天一天地做。”
他做了小事——碰了三卷竹简,法痕从他身上经过,散了。不是三道——第三卷上的法痕叠了三层,一起散了。竹简上压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法痕,在他手里化成了烟。这是小事吗?也许。但那些法痕不哭了。那些法痕走了。那些法痕自由了。
小事也是事。
他靠在柴房墙上,听到了墙缝里的风声。风从外面吹进来,带著夜里泥土的气息。他忽然觉得——柴房虽然小,虽然暗,虽然闷,但风能吹进来。有风吹进来的地方,就不会完全窒息。就像法痕——只要有通道,它们就能走。他就是那个通道。
他是门。一扇被法痕推开过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