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法拒体(2/2)
尹哲站在药柜前面,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把锁。锁很凉。凉得跟灵脉草上的灵气不一样——灵脉草的凉是轻的,这把锁的凉是重的。像是锁后面有什么很沉的东西。
“爷爷,”他问,“什么是法拒体?”
老药师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街上有人在叫卖,有孩子在跑,鸡叫声、狗吠声、车轮声——落雁镇的声音,永远这么嘈杂,永远这么无聊。
“法拒体,”老药师慢慢说,“就是法进不去你的身体。”
“我知道。灵气进不了身体,留不住。我从小就知道。”
“你知道的不全。”
尹哲转过身,看著老药师。
老药师背对著他,站在窗边。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棵弯曲的老树。
“修行者修行,靠的是灵气入体。”老药师说,“灵气进了身体,才能淬体、筑基、结丹。灵气留在身体里,变成法。法越多,修为越高。这是一般人的路。”
“但我不一样。”
“你不一样。灵气进了你的身体,会被弹出去。留不住。就像……就像往筛子里倒水,倒多少漏多少。”
尹哲沉默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法拒体。镇上人从小就跟他说——你是法拒体,你修不了行,你是废人。他听了十五年,听到耳朵起茧,听到心都不疼了。
但老药师从来没这么认真地跟他说过。以前都是一句“別听他们的”就打发了。今天不一样。今天老药师像是要把一件事从头到尾讲给他听。
“所以我永远不能修行?”
老药师转过身,看著他。这老头眼神很复杂,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法进不了你身体,”老药师说,“但也许……也许这不是坏事。”
尹哲愣住了。
“什么?”
老药师摇摇头,不说了。他走回柜檯后面,拿起秤,继续称药。
尹哲站在原地,想追问。但老药师的背影告诉他——今天不会再说更多了。
那天晚上,尹哲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法拒体。灵气进不去。留不住。永远不能修行。
但老药师说,“也许这不是坏事”。
什么意思?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答案。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音。隔壁老药师咳嗽了两声,又安静了。
尹哲闭上眼睛。
也许。也许。
这两个字,比任何答案都让他睡不著。
他在想——灵根石那天,流过掌心又散掉的东西,灵气也好法痕也好,总之是从他身体里“经过”了。经过,但没有留下。留下是坏事吗?不留是坏事吗?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老药师说“也许不是坏事”的时候,不是在安慰他。是在说一件他还没理解的事。
他又想——如果灵气经过他的身体不留下来,那它去了哪里?在灵根石上的时候,它从石头流过来,经过他的掌心,然后消失了。在采灵脉草的时候,灵气碰到他的指尖,凉一下就没了。那些消失的灵气,是真的没了,还是去了別的地方?
他想起灵田的事——不对,他还没去过灵田。但他想起枯木坡上的那丛雪参,长在枯树最高的枝上,周围的树都死了,就那一棵还活著。那棵树活著,是不是因为灵气正好在那里流通?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经过”和“消失”不是一回事。灵气经过了他,也许不是消失了,而是流到了別的地方。就像风穿过空屋子——风没有消失,它只是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