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药柜第三层(2/2)
尹哲愣住。
“你留在这里,什么都没有。”老药师转过身,看著他,“法拒体,废人——他们会这么说你,说一辈子。你去了玄都,至少……至少还有个盼头。”
“我不需要盼头。我需要你活著。”
老药师笑了。笑容很淡,带著点苦涩,也带著点什么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傻孩子,”他说,“谁都得走。早晚的事。”
尹哲不说话了。
他站在药柜旁边,看著那把锁。锁上的绿锈在暗光里发著幽幽的光。
他想打开它。他想看第三层里面到底是什么。但他没有动。
不是不敢。是老药师说了不碰,他就不碰。
这是规矩。
那天晚上,尹哲睡不著。
他躺在里间的小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鸟。他小时候觉得那只鸟是落雁镇名字的来歷,后来才知道只是漏水。漏水修过一次,但没修好,下雨的时候还是会滴。滴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门。
隔壁传来老药师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比前几天轻一些,但每咳一声,尹哲的心就缩一下。
他在想一件事。
老药师说玄都有个人,“或许有办法”。
什么办法?治病?还是別的什么?
老药师又说“我是为了你”。
为他什么?他是法拒体,灵气进不了身体,修行不了。去玄都就能改变这个?
他想不明白。老药师为何不自己去?
但他记住了一个词——玄都。
那是北边很远很远的地方。比法瘴区还远。镇上人提起玄都,就像提起天上的月亮——知道在那里,但跟自己没关係。
现在有关係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户没关严,一条缝里漏进来的风带著秋天的凉意。
远处,北边天际线上,那条灰线还在。
法瘴区。
玄都在法瘴区更北边。
他要去那里。
不是现在。但迟早。
他想了想,又翻了个身。他在心里列了一个清单——去玄都需要什么:乾粮、铜钱、水壶、绳子。至少走十天。路上有没有住的地方?灵脉草的灵气在变弱,说明越往北灵气越稀,路上可能采不到药换钱。他应该多带乾粮。乾粮做什么?粗麵饼,放久了不会坏,但嚼著费劲。他做过,做过很多次——每次上山採药都要带乾粮,一待就是一天,啃完了再下山。
他想著想著,慢慢有了困意。
睡之前,他最后想了一件事——灵根石那天,流过掌心又散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现在有了一个新的猜测:也许那不是灵气。老药师曾说过这世间有法痕。
法痕是什么?他还不太清楚。但他觉得,去了玄都,也许能知道。
他又想起老药师摸那把锁的样子——手指很轻,很慢,像是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脸。那把锁里锁著的东西,也许跟法痕有关係。也许跟他的法拒体有关係。也许跟所有的事都有关係。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答案在北边。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风还在吹,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嘆气。那声音,跟灵脉草上灵气消散时的感觉有点像——都是轻的,都是淡的,都是快要没了的。
他翻了个身,又睡不著了。索性起来,赤脚走到药柜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药柜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斜斜的。第三层那把老铜锁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绿光,像一只闭著的眼睛。
他站在柜前,把手贴在第三层的木板上。不碰锁,只是贴著。
木板很凉。比第二层凉,比第一层也凉。那种凉不是药材的凉,也不是灵气的凉——是更深的东西。像是一潭水沉在柜子底下,很多年没有动过了,凉透了。
他想——如果打开这把锁,里面会有什么?
也许是一种药,能治老药师的病。也许不是药,是別的东西——关於他法拒体的秘密,关於老药师一直不肯说的那件事。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锁和一层灰尘。
他的掌心贴著木板,感觉到了一个很微弱的东西。像是木板下面有什么在呼吸。很慢,很轻,像是一个睡了很久很久的人,偶尔翻了个身。
他收回了手,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床上。
他没有开锁。但他记住了那个感觉——第三层不是死的。里面有什么东西,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