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通话(2/2)
射箭场在校园的最西边,靠近一片小树林。
场地不大,七个箭靶,二十米的射程。冬天的午后,阳光薄薄的,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草地上,落在地上残留的落叶上,落在箭靶上那一圈圈的彩色环线上。
高羽伏夏站在起射线上,左手握著弓把,右手搭著箭。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头髮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
身高不高,大致一米六一下,但身材很协调,些许可爱。
她的脸很小,五官很淡,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觉得惊艷的长相,但看久了会觉得舒服——像冬天的阳光,不刺眼,但暖。
周围有几个部员在练习,说说笑笑的,偶尔有人射偏了,就夸张地“啊”一声,然后互相调侃几句。
射箭部的氛围一直很轻鬆,不像其他体育社团那样严肃。大部分人加入这里不是为了比赛,是为了找个地方打发时间,顺便拿个社团活动的学分。
伏夏不一样。
她从入学第一天起就进了射箭部,第一个月就进了正选,第二个月就成了部长。
不是因为她想当,是因为没有人想当。
前任部长毕业的时候问了一圈,没人接,最后问到她了。
她说,好。
就这么简单。
她搭好箭,举弓,拉弦。
动作很慢,很稳,像机器在运转——每一帧都精確到毫米。弓拉到满,弦贴著下巴,瞄准器对准靶心。
她停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刚才电话里的那句话。
“空条快斗。”
父亲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严肃,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她说不上来。父亲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更少在电话里提起別人。他是一个把所有人分成“有用”和“没用”两种的人,有用的人他留著,没用的人他扔掉。而他会特意打电话来说“不要接近”的人,通常不是没用的人。
是有用的人。
但有用到需要提醒她远离?
她鬆开手指。
箭离弦,破空声很轻,像风吹过细竹。
“噗。”
正中靶心。
箭头没入靶面,白色的尾羽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旁边的部员看了一眼,见怪不怪地继续聊天了。
伏夏的箭术在部里是独一档的——不是说她有多惊人的天赋,是她练得比別人多。別人一周来三次,她一周来六次。
別人练一小时,她练两小时。
別人射完一组就休息,她射完一组再射一组,直到手臂抬不起来。
不是因为她喜欢射箭。
是因为射箭的时候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只需要標准靶心就好……
她从箭筒里抽出第二支箭,搭好,举弓,拉弦。
空条快斗。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快斗——怪盗?还是什么別的意思?父亲给他取这个名字,一定有什么用意。父亲给人取名从来不是隨便取的,她自己的名字就是例子。
她瞄准靶心,停了一秒,两秒。
鬆开手指。
箭离弦,声音比上一次更轻,更脆。
“噗。”
第二支箭紧挨著第一支,箭头插进靶心旁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尾羽並排著,像两只併拢的鸟。
旁边的一个部员终於忍不住了。
“部长,你今天状態好好啊。”
伏夏没回答,从箭筒里抽出第三支箭。
她想起了父亲刚才电话里最后的沉默。
他握著听筒没掛,她也没掛。那种沉默她很熟悉——小时候父亲每次出差前,站在门口,穿好鞋,站起来,然后沉默几秒,说“走了”,然后关门。
那种沉默不是无话可说,是有太多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搭好箭,举弓。
空条快斗。
她对这个名字產生了一点好奇。不是因为父亲说“不要接近”,而是因为父亲说“不要接近”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不是担心,不是防备。
更像是——
她鬆开手指。
箭离弦,破空声在午后的射箭场上划过,乾净,利落。
“噗。”
正中靶心。
第三支箭插在第一支和第二支中间,三支箭挤在一起,尾羽挨著尾羽,像三根並排的竹籤。
她放下弓,看著那个靶心。
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带著冬天特有的乾燥和清冷。她的刘海被吹起来一点,露出额头。她没有拨回去,就那么站著,看著箭靶上那三支挤在一起的箭。
“部长,你该不会是想把靶心射穿吧?”旁边的部员开玩笑道。
伏夏没有回答。
她把弓掛在架子上,转身往休息区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箭靶。
三支箭还插在那里,在午后的阳光下,白色的尾羽微微发亮。
她转过头,继续走。
空条快斗……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