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离开小院(2/2)
他只是说以后带两个孩子去东玄城看看,张二牛就有了这种反应。
要是以后真要把柳芸娘和两个孩子接过去,也不知道张二牛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把他们接去东玄城,確实在秦烈的打算里面。
一方面是为了继续经营家业,获得家业值。
另一方面,他既然答应了要照顾柳芸娘和两个孩子,就不会把他们一直扔在这个破败的小院里。
“这是好事。”
“以后秦兄弟真在东玄城站稳了脚跟,也让两个孩子去长长见识。”
“孩子不能一直待在小地方,出门以后什么都不知道,也容易让人笑话。”
张二牛脸上带著笑容,顺著秦烈的话说了下去。
这一顿饭,就在几个人各自不同的心思里,一直吃到了很晚。
秦烈的原身以前脑子不清楚,平日里也是滴酒不沾。
张二牛却一直劝酒,说什么明天分別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坐在一起喝酒。
一碗接著一碗。
秦烈虽然已经比原来强壮了很多,可这副身体以前没喝过酒,最后还是有些撑不住。
等到散席的时候,他已经觉得酒劲上头,走路都有些不稳。
柳芸娘赶紧走过来,扶著他回到偏房。
靠得近了,秦烈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
回到偏房以后,柳芸娘扶著秦烈在床边坐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床边,低著头,半天都没有说话。
“嫂子,我没事。”
“你回去歇著吧。”
秦烈靠在床头,声音已经有些含糊。
柳芸娘还是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
“秦兄弟,你明天就要走了。”
“这一去东玄城,路那么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秦烈没有接话。
屋里的油灯晃了几下。
“我知道你不嫌弃我。”
“这些日子,是你让我觉得,这个家以后还能有个盼头。”
“我也不图別的。”
“就想……就想今晚陪陪你。”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柳芸娘的脸已经红透了。
不过她没有低头躲开,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秦烈。
秦烈也看著她。
他喝了不少酒,但脑子並没有完全糊涂。
他知道面前站著的是谁,也知道柳芸娘说的“陪陪”是什么意思。
“嫂子,你想清楚了?”
柳芸娘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想清楚了。”
“我不后悔。”
秦烈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伸手握住了柳芸娘的手腕。
柳芸娘像是终於放下了心里的所有顾忌,直接扑进了秦烈怀里。
秦烈低头看著怀里的女人。
柳芸娘的身体微微发抖,却没有往后退。
过了片刻,秦烈抬起手,在她后颈处轻轻按了一下。
柳芸娘身子一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秦烈伸手扶住她。
“嫂子,你不该拿自己来换这些。”
屋外的风越来越大。
屋里的灯火晃了几下,最后熄灭了。
这一夜,屋里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秦烈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脑袋还有些疼,应该是昨晚喝酒留下来的。
秦烈刚想起身,就感觉胳膊被什么东西压著。
低头一看,柳芸娘就躺在他身边。
一头长髮散在枕边,眼角还带著淡淡的泪痕,嘴角却微微扬著。
昨天晚上的事情,秦烈记得很清楚。
他並没有碰柳芸娘。
柳芸娘失去意识以后,秦烈本来想把人送回去。
可是张二牛和两个孩子都住在外屋。
他要是半夜把柳芸娘抱回去,肯定会惊动他们。
秦烈也怕柳芸娘醒来以后,因为昨晚说过的那些话难堪,所以乾脆让她留在床上睡了一晚。
自己则靠在旁边坐到了后半夜,最后实在撑不住,才躺了下来。
至於柳芸娘醒来以后会怎么想,只能以后再找机会解释。
秦烈知道,她没有別的心思。
她只是被生活逼得没有办法,才会想著用自己的身体,给两个孩子和这个家换一条活路。
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一步,心里不知道已经害怕了多久。
从现在开始,秦烈对这个家,又多了一份不能甩手不管的责任。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得先让自己强大起来。
现在这个世道,只有心思,没有实力,照样保护不了任何人。
秦烈慢慢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柳芸娘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也不知道到底醒没醒。
秦烈看了她一眼,並没有叫她。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见柳芸娘的衣袖滑开了一截。
露出来的手臂上,有好几块青紫色的瘀痕。
有些顏色已经变淡,有些明显是最近才留下来的。
新伤压著旧伤,一看就知道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秦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都看在眼里。
柳芸娘每天从早忙到晚,伺候著一家老小,也从来没有听她说过一句重话。
这样一个女人,身上怎么会留下这么多伤?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除了坐在轮椅上的张二牛,还能有谁?
原本秦烈心里对张二牛还留著几分客气。
现在,这几分客气也彻底没了。
秦烈伸出手,轻轻替柳芸娘拉好衣袖,盖住了那些伤痕。
不过,他没有把人叫醒。
有些话现在说出来,也解决不了问题。
这笔帐,他先记下了。
等他从东玄城回来,再跟张二牛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秦烈也动过现在就解决张二牛的念头,不过很快又放弃了。
他现在已经是镇妖司的人。
镇妖司的人无论杀人还是杀妖,都得有一个能够拿出来说的理由。
更何况,张二牛还是一个双腿残废、手无寸铁的瘫子。
秦烈今天要是在院子里把张二牛杀了,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传出去以后,他的名声都毁了。
杀张二牛不难。
难的是杀完以后,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情。
所以这一刀,现在还不能落下。
得等他在东玄城站稳脚跟,再回来处理这件事。
秦烈也想过,临走之前警告张二牛,让他以后不要再对柳芸娘动手。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今天说几句狠话,確实痛快。
可他离开以后,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大半年都回不来。
到时候张二牛心里有火,说不定还是会撒在柳芸娘身上。
反而会害得她多挨几次打。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留下足够她和两个孩子生活的钱。
秦烈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把昨天买好的乾粮和换洗衣服,全部收进包袱里面。
走出偏房以后,他又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银子,从里面拿出了二两。
秦烈走进灶房,把二两银子藏在了米缸最底下。
等米快吃完的时候,柳芸娘自然能够发现这二两银子。
昨天当著张二牛的面给的那三两银子,张二牛多半要插手安排。
但是米缸里的二两银子,只有每天负责做饭的柳芸娘能够发现。
以柳芸娘的聪明,看到银子藏在这里,自然会明白秦烈不想让张二牛知道。
做完这些,秦烈背起包袱,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没有几天的小院。
小院虽然破败,日子也过得寒酸,可这里还有几个真心对待他的人。
秦烈看了一眼灶房,又看了一眼柳芸娘所在的偏房。
屋里很安静。
也不知道柳芸娘到底醒了没有。
秦烈没有进去告別。
他转过身,推开院门,独自走进了清晨的薄雾中。
直到秦烈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偏房里的柳芸娘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看著旁边已经空下来的位置,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衣裳还算整齐。
可她昨天晚上扑进秦烈怀里以后,后面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说出了那些话,也记得秦烈最后没有推开她。
想到这里,柳芸娘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她先是轻轻笑了一声。
隨后,眼泪又无声地顺著眼角流了下来。
她捨不得让秦烈离开。
可她也知道,秦烈必须离开。
黑山镇太小了。
东玄城,才是他真正应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