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別了,不列顛尼亚(2/2)
“我得走了。”理察转回头,看著卡罗琳。
卡罗琳点了点头。
“那……”理察忽然觉得,就这么转身走了,似乎有些不妥。
“卡罗琳。”
“嗯?”
“你的手绢,能借我用一下吗?”
卡罗琳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条手绢。
“这个?”
“嗯。”
她把手绢递了过来。
理察接过手绢,没想到,先前准备为了能够隨时记录灵感而放在大衣口袋的铅笔,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他把手绢摊在舷梯的扶手上,弯腰写了起来。
海风吹得手绢一个劲地晃,他只好用一只手按著手绢的边角,另一只手一笔一划地写下去,卡罗琳凑近了一点,想看他在写什么,可海风把她斗篷的帽子吹得遮住了半边脸。
写了好一阵,他这才直起身来,把手绢递了回去。
“留给你的作纪念用,要是你每次看这首诗的时候,都能想到我该有多好。”理察说。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作別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艷影,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荫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沉淀著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斕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別离的笙簫;
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卡罗琳把手绢攥在手心里,抬起头来,看著理察,她的悲伤使她真觉得想吐,只能便不停地翕动嘴唇,虔诚地默默祈祷。
“那我走了。”
“嗯。”
理察转过身,朝舷梯上走去,走了几步,当他又回过头来的时候。
卡罗琳觉得一阵叮噹的铃声敲响了她的心房,她觉得他抓紧了自己的手,喊著:“来呀!”
觉得全世界的海洋在她的心中翻腾激盪,他把她拖进了汪洋之中;可她觉得这么一去,她会被海浪淹死的,於是她用双手紧紧地抓住了铁栏,不让自己沉入海中。
卡罗琳站在码头上,海风把那条淡蓝色的裙子和灰色的斗篷吹得一起一伏,她把掉落的帽子重新按好,朝他招了招手。
“去吧!一路顺风!记得给我写信。”
邮轮的汽笛发出一声鸣叫,震得码头上那些海鸟扑稜稜地飞了起来,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盘旋不去,而水手们解开了最后两根缆绳,邮轮也缓缓地动了起来。
理察站在船舷边,跟眾人一样朝码头上不断挥手告別,卡罗琳也还站在原地,手里攥著淡蓝色的手绢,朝他招著手告別。
邮轮越走越远。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小,小得只剩下一个淡蓝色的点,小得融进了多佛尔海峡灰濛濛的雾气里。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支乐队能够演奏一首友谊天长地久,那是再好不过了。
从海上来,又从海上去。
千言万语,都只匯成一句话,別了,不列顛尼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