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探访（2/2）

理察接过来，借著油灯的光，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值得注意的是，这位梅特涅先生不仅与奥地利公使馆关係密切，更与法国波拿巴分子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若不加以警惕，大英帝国恐將面临来自海峡对岸的严重威胁……】

“你也是知道的，这种胡话是没有任何证据的，对吧。”

“是啊，可是民眾不在乎证据是真是假，”理察放下报纸，“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发泄的出口罢了。”

“没错，这就是舆论最可怕的地方，谎言只要说上一千遍，就成了真理。”

理察內心暗道：“能让《晨邮报》在头版位置上登出这种没有事实依据的社论，那个幕后推手绝不是一般的角色，而且还是在短短几天之內就传遍了伦敦的各大报亭，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看来格雷在內政部一手遮天，帕默斯顿虽然想保自己，但外交大臣管不了国內舆论，而法国背景的这个说法极其阴毒，一旦坐实，不仅奥地利保不了自己，连帕默斯顿都不敢替自己说话，毕竟身为英国人，是不会帮助法国间谍所辩护的。”

狄更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透过铁窗看著外面灰濛濛的监狱院子。

“《晨邮报》那篇社论虽然阴毒，但它也有破绽，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全是据悉、据传这种含糊的字眼，只要有人肯站出来质疑，就能让读者起疑心。”

“我打算在《家常话》周刊上发一篇文章，题目叫《我所看到的监狱》。”狄更斯转过头来，“我会把这座监狱的真实状况写出来，然后我会顺带提一笔，说我在这里见到了一位作家朋友，他因为涉嫌参与南华克暴乱被关押，可从我与他交谈的情况看，他是个温和、有教养的人，根本不像报纸上写的那种阴谋家。”

“我不敢说这篇文章能彻底扭转舆论，可它至少能让一部分读者开始怀疑內政部的那套说辞。怀疑一旦生根，谎言就不那么可信了。”

“狄更斯先生，谢谢您。”

“谢什么，”狄更斯摆摆手，“你是我看著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被那帮官僚用谎言活埋。”

“不过，理察，我得提醒你，”狄更斯的语气严肃起来，“一篇文章挡不住整个內政部的机器。格雷在內政部一手遮天，他手下养著一帮专门写通稿的文员，今天写一篇，明天写十篇，就算我发十篇文章，也未必压得过他一个人的稿子。”

“我明白。”

狄更斯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上的稿纸收进皮包，又从衣兜里摸出一只用过的信封，在背面匆匆写了几行字。

“这是《家常话》周刊的地址，还有我的私人住址。”他把信封递给理察，“有什么需要往外递的消息，就让布莱克转交给我，他这个人虽然諂媚，但拿了好处之后办事还是靠谱的。”

“您放心，我记住了。”

狄更斯点点头，转身去拉门。

门外的走廊里，布莱克和汤姆已经在那里等著了。布莱克一见狄更斯出来，赶紧迎上去，堆起一脸的笑。

“狄更斯先生，您和梅特涅先生谈完了？”

“谈完了，谢谢你布莱克先生。”狄更斯戴上帽子，朝他微微頷首，“你那间图书馆的事，我记在心里了。”

布莱克受宠若惊，连连躬身，狄更斯没有再多说，在狱警的引导下，沿著来时那条昏暗的走廊朝外走去。

理察站在探视室的门口，看著狄更斯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那扇沉重的铁门在走廊尽头合上。

“走吧。”汤姆在他身后低声说。

理察回过头，点了点头，跟著汤姆朝另一条走廊走去。

两个人刚转过拐角，狄更斯的身影在监狱大门口消失的瞬间，对面监舍二楼的铁柵栏窗口后面，一双阴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这边。

“那是谁？”卡特问旁边的小弟迪克。

“不知道，刚出去的那个，”迪克探过头去看，“穿得挺阔气的。”

“不是来看谁的？”

“看那个外国佬的吧，”迪克努了努嘴，“刚才那个汤姆，从探视室那边过来的。”

监狱里关著的犯人，十有八九都是他这种穷得叮噹响的贫民，亲属来探视的时候，一个个灰头土脸，有的甚至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况且，这些穿著考究的“绅士们”也绝对不会来这个地方，能让他们来探视的对象，要么是政府高官，要么是社会名流，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这里藏著“吸血鬼”。

“老大，您想什么呢？”迪克见他发呆，小声问道。

“去把伯恩斯叫过来，”卡特冷冷地说，“再叫上另外几个弟兄。”

“叫他们干嘛？”

“干嘛？”卡特哼了一声，“咱们去会会那个外国佬。”

迪克愣了一下，转身就朝隔壁的监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