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纪念威廉·布尔博士》(1/2)
理察的蘸水笔悬在稿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始终找不到一个满意的开头,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迅哥儿的原文是怎么开头的来著的?
“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就是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为十八日在段祺瑞执政府前遇害的刘和珍杨德群两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
理察重新蘸了墨水,落下了第一笔。
【一八四九年九月十七日,就是圣巴塞洛繆医院为因伤寒去世的威廉·布尔博士举行小型追思仪式的那一天,我独在病房走廊外徘徊,遇见b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布尔博士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布尔博士生前就很爱看先生的文章。】
理察写到这里,停了下来。
这段还行,但“b君”这个称呼太隨意了,得换一个更符合英国人习惯的说法。
他想了想,把“b君”划掉,改成了“我的友人b先生”。
理察继续往下写。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编辑的报刊,大抵是因为先生们觉得有碍观瞻的缘故,读者往往是非常之少的,而布尔博士却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愿意为我的文章辩护,我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於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
写到这里,理察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跟迅哥儿当年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並非人间,布尔博士的血和汗,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於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將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於非人间,使它们快意於我的苦痛,就將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於逝者的灵前。】
理察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段几乎是照搬的,因为在布尔博士的遭遇里,那些在报纸上嘲笑他“危言耸听”的医学权威们,跟迅哥儿笔下那些“学者文人”简直如出一辙。
皇家医学会的那帮爵士们,在布尔博士发出警告的时候说他“缺乏专业素养”,在疫情爆发以后又装聋作哑,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嘲笑过这个人。
这种嘴脸,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
理察重新拿起笔,开始写第二部分。
【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惨澹的人生,敢於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跡,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著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写完这段,理察盯著“真的猛士”四个字看了很久,“猛士”这个词好像有点太东方了,得换一个更符合西方语境的表达。
但他想了想还是保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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