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长嫂(1/2)
侧厅的灯比客厅亮。
格温坐在侧厅的主位上,面前摊著三份待审的文件。
一份是军师从西海发来的卡彭家族季度利润分配方案,一份是柯尔多整理的上月东海各港口商船停靠频次统计,第三份是巴洛刚递过来的海关政策变动预判。
她把三份文件在桌面上依次排开,左手翻页,右手握钢笔,眼睛从左往右扫,扫完一份就签一份,签完推到桌子另一边。
巴洛坐在她对面,手边也摆著几份文件,但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完全在文件上。
因为罗伊和米拉太安静了。
巴洛翻完一份航线日誌,钢笔在页脚签了名,合上文件。
这个动作做到一半的时候,他的钢笔悬在纸面上方,没有继续往下落。
他意识到了什么,准確地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处理了將近二十分钟的工作,而在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听到一次米拉嘲讽罗伊的声音,也没有听到一次罗伊为自己辩解的声音。
没有斗嘴,没有互掐,没有任何物体被碰倒或打翻的声响。
这件事的异常程度,相当於在伟大航路上连续航行三十天没遇到一场风暴,没遭遇一次海贼。
理论上可能,实际上概率为零。
巴洛把钢笔搁在文件旁边,转过身。
罗伊和米拉並排坐在他身后那张三人沙发上。
罗伊的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两脚併拢,脚尖朝前,姿態端正得可以去马林梵多给新兵做示范。
米拉的坐姿几乎和他一模一样,双腿併拢斜放,手交叠在膝盖上,背离开沙发靠背至少五厘米。
两个人的表情都在努力维持一种严肃的平静,嘴角绷著,眼睛直视前方,谁也不看谁,像两个被老师罚坐的小学生。
巴洛看了他们几秒,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大脑在处理“不符合认知规律的信息”时的无意识动作。
罗伊和米拉並排坐在一起不打架,这件事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属於概率极低的事件。
上次发生这种事还是在白蜡岛的旧宅里,原因是马库斯老爹说了一句“谁先动手谁明天跟我去船坞刨木花”,两个人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停战。
但老爹已经不在了,现在谁能让他们俩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不过他也没往下想,不管罗伊和米拉在搞什么把戏,只要不是拆房子,就轮不到他管。
巴洛转回身,把航线日誌推到一边,拿起下一份文件,继续往下看。
格温也注意到了。
她把最后一份港口统计签完,钢笔帽旋上,搁在桌角,抬起眼看了看罗伊和米拉。
两个平时闹得能掀翻屋顶的人,此刻安静得像两尊石像,她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这种即將捉弄人的微笑通常情况下只会出现在罗伊和米拉的脸上。
格温把文件叠好,转向巴洛,她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便签,上面是军师的字跡,潦草但清晰:巴洛先生,西海航线安全评估补充数据已到,请来三楼书房签字。
“军师发来的补充数据在三楼书房,他本人也在,说是一份安全评估报告需要你亲自核对签字,他还有不少事要亲自向你匯报。”
巴洛接过便签扫了一眼,把手里最后一份待批文件合上,站起来,从椅背上摘下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
经过沙发的时候他看了罗伊和米拉一眼,什么都没说,皮鞋踩在走廊木地板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被楼梯间吞没。
侧厅的门轻轻合上。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格温坐在主位上,罗伊和米拉並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著不到一个靠垫的距离。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能听到落地窗外白蜡林被晚风吹过的沙沙声。
罗伊的喉结动了一下。
格温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她的深蓝色长裙裙摆擦过木地板,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走向沙发。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而有规律的篤篤声,她从沙发背后绕到正面,在罗伊和米拉面前站定。
两个人抬头看著她,她低头看著他们。
格温笑了。
这个笑容的嘴角往上翘得很多,眼睛微微眯起来,嘴唇抿著,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笑出声,但那股捉弄人的快乐从眼角的细纹里往外溢,拦都拦不住。
这不是宇智波家长媳的笑容,这是一个发现了极好玩的玩具的大姐姐的笑容。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脸凑近到离罗伊和米拉只有一臂的距离。
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调说:“我小时候啊,一直梦想著能有乖巧可爱的弟弟妹妹陪著我。”
罗伊和米拉同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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