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陈树(一)这孩子真好带(2/2)
“先天性神经递质分泌缺陷。”
我没听懂。
医生解释了一下。
小明的脑子里缺少一种东西,叫快乐。
他不是不快乐,他是根本没有快乐这个功能。
“医生……”我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孩子还能治吗?”
医生又从上到下扫了我两一眼。
“目前咱们国內暂时还没有成熟的治疗方案。”
“你家这个是罕见病,病例太少,製药公司不愿意投钱研发。”
“国外的文献有一些前沿的基因疗法,但是费用很高,而且疗效不確定。”
“多少钱?”我脱口而出。
医生说了一个数字。
我忘了是多少。
只记得我老婆听完之后鬆开了我的手。
她不是故意的,我知道。
她只是太累了。
从省城回来之后,日子就变了。
我说服自己,没事,那就这样唄,他不会笑但也不会哭,挺好带的。
我该上班上班,该干活干活。
但我老婆不一样。
她开始翻各种偏方,今天煮这个草药,明天燉那个补汤。
小明不喝,她就硬灌。
灌完小明也不哭,就那么看著她,嘴角往下流著汤药。
后来,她先垮了。
她状態越来越差。
晚上睡不著,白天发呆。
有时候我下班回家,看见她坐在小明旁边,小明看著墙,她看著小明。
两个人就那么坐一下午。
我劝她去休息,她说好,但第二天还是老样子。
有一天我下班回来,发现她不在家。
小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个姿势,面朝电视旁边的墙壁。
电视没开。
我没来由的有些心慌,掏出手机打她电话。
没人接。
又打。
接了。
她在那头哭。
哭了很久。
她说:“陈树,我撑不住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
“你別来了,我留了两千块钱在抽屉里,密码是小明的生日。”
我张了张嘴,话卡住了,说不出来。
她掛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关机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
看了眼沙发上的小明。
他妈走了。
他不知道。
我说不上来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好像有一口气堵在胸口,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
最后,我去厨房煮了碗面,端到小明面前,一勺一勺餵他吃完。
他张嘴,嚼,咽。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日子可能真的过不下去了。
半个月后,我收到一份离婚协议。
她已经在上面签了字,什么都没要。
我看了很久,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寄了回去。
第二天,我妈让我去给小明办残疾证。
她不知从哪听说能领补助。
办证的地方在二楼,走廊里全是人。
排我前面的是一个坐轮椅的老太太,后面是一个缺了半条胳膊的中年男人。
凭什么我们要来这里。
我想走,终究是没走。
等了半个小时,终於到我了。
我把资料递进去。
窗口里的人翻了翻,抬头看了一眼小明,低头盖章。
前后不到三分钟。
走的时候窗里那人又看了小明一眼。
他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我紧了紧拉小明的手,离开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