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尘埃落定(2/2)
范无为指节死死攥紧纸页,指腹泛白,脊背僵直,眼底翻涌著滔天戾气与难以置信的挫败。
他端坐朝堂数十年,操控权斗,构陷政敌无数。从未有一次败得如此迅速。
以朝堂御史之名,联动世家大族与地方乡绅。调动朝野舆论与律法规制双重施压,最终却败给一县帐务,一介弱质女流为主的微末帐房,一份字字属实的民生实绩。
“精心偽造的帐册,重金收买的人证,拿捏万全的律法漏洞……竟全部落空?”
范无为低声自语,声音冰冷沙哑之中带著不甘。
他原以为,只要扣死贪墨私铁的死罪,便可无视民心政绩,碾压所有辩驳。哪怕圣意偏袒,也只能依规罢黜官员並废止新政。
可他万万没料到,帝王竟破格指派御前心腹勘案,斩断所有派系偏袒。
更没料到李玄知一个买官的紈絝,竟然真的有如此縝密的心思。
此番构陷不成,反坐其罪。
旧派不仅没能掐灭扶余新政,反而亲手坐实了士族结党,操控地方。诬告贤臣,阻挠民生的事实。
更致命的是李玄知竟然破格被皇帝亲自下旨,从七品县令擢升从六品通判。
圣眷愈发深厚,革新根基彻底稳固。
原本岌岌可危的新政,经此一役,非但未毁。反而借朝堂风波彻底站稳脚跟,成了名正言顺的利民改制之策。
有人忧惧深重,在范无为身边低声长嘆。
“此前礼法辩论落败,如今吏治构陷崩盘,明棋暗棋尽数失效。再耗下去,新政大势席捲天下,士族垄断百年的田、铁、工坊之利,必將尽数瓦解。”
恐慌与焦躁,在旧派眾人心中悄然蔓延。
他们固守祖制,紧握特权。看和赖以立身的根基,正在被李玄知的革新之策一点一点的撼动。
范无为缓缓抬眸,压下眼底暴怒,神色愈发阴鷙冷厉。
他深知,事已至此,追责抱怨毫无用处。
新旧博弈早已不死不休,退则全盘皆输,进则尚有一线生机。
“慌什么。”他沉声开口,语气冷得刺骨,“一局落败而已,输贏未定。”
“此次败局,败在低估其人縝密,低估圣心深沉。但新政新起,根基未稳,利弊共存,破绽犹存。”
“扶余一县安稳不算数,待新政向外推广,必然触及天下士族根基。一地可利民,遍地必生乱,必生弊。届时无需我们构陷,新政自会破绽百出。”
范无为眼底闪过狠厉算计,“传令下去,暂且收敛锋芒。不再当庭死磕,不再私下构陷。”
“暗中联络天下州县士族,静待新政全境推广。凡新政所至,必挑其弊,放大其乱。让革新之策,最终沦为朝野非议的祸乱之源。”
“李玄知能稳一县,稳不住天下。今日他凭实证翻盘,来日我等便以天下乱象定罪!”
一眾勛贵闻言,心头惊惧稍散,纷纷頷首领命。
……
北地,扶余县。
刁家被彻底查封。
数百亩私田与囤积物料,往来黑帐尽数查抄入库。
一眾依附刁家作恶的乡绅,也尽数被影卫捉拿归案,押至县衙大牢候审。昔日盘剥乡邻数百年的乡绅们,自此再无半分往日风光。
县衙之內。
福全起身看向立在廊下的李玄知,神色温和,带著由衷的赏识。
“李大人,此番虽遭无妄之祸,却因祸得福。”
“陛下对你的信任,对新政的期许,更胜从前。你这从六品通判,看似破格擢升,实则是陛下为你铺路。待日后新政扩散开来,你便是首功之臣,亦是朝堂新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