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雪压霜欺,一剑封喉(1/2)
第367章 雪压霜欺,一剑封喉
“看来你见识过此剑风采。”
顾惟清说著,持剑前指,剑锋又递出半寸,已逼至那大妖颅顶。
大妖面如土色。
他何止是见识过。
当初在东海之畔,他曾亲身参与一柄赤阳剑的解禁祭仪。
那剑不知为何封藏极浅,剑意侵染之下,方圆百里尽成绝地。
漫天猩红恍如凝血倒悬,海水似一鼎沸血,咆哮著撞向岸礁,腥气四溢。
地上寸草不生,岩石迸裂,裂隙间渗出赤红血雾。
放眼望去,走兽无踪,飞鸟绝跡,天地间只剩海浪拍岸的闷响,以及赤雾深处隱约传来的幽咽。
当地疯传,有魔道至宝即將出世,引得各方修士趋之若。
结果,连同多位元婴真人在內,凡踏入那片绝地者,皆有进无出。
绝地凶势日炽,一日便向外扩张百里。
泓波水府遂联手当地豪强,在绝地外围布下重重禁阵,既为遏制其蔓延,也为防再有人失陷,反助其凶焰。
那时,他们一行九人,为避过泓波水府巡查,特意绕道北朔六岛,远路而来。
动身前,他们在南离八岛大开杀戒,连屠数岛,摄取生灵血精,蓄满化血盒,专为破除封藏禁制而备。
隨后由两位元婴真人主事,循著禁阵薄弱处悄然突进绝地,一路深入五百里,终於抵达封剑之地。
岂料那封禁赤阳剑的朱漆剑匣,竟在光天化日之下隨意置在地上,半浸在一汪浊血之中。
待二位真人祭出化血盒,破开剑匣禁制,那柄七绝赤阳剑便无声现世。
自剑鞘到缨穗,通体流淌著淋漓鲜血。
那血有种摄人心魄的艷色,顺著剑身缓缓滑落,却未滴下,只在剑体上蜿蜒流转,如琼浆,似仙露。
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瀰漫开来,那是直衝天灵的甜腻气息,只消轻轻一嗅,四肢百骸便酥了半边,若能饮上一口,当可举霞飞升。
眾人一时呆住了。
有人眼神发直,口於舌燥,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
好在有两位元婴真人坐镇,无人敢轻举妄动。
可紧接著,两位真人却突然起了爭执。
尹真人怒叱汤真人心怀异志,妄图独吞赤阳剑;汤真人毫不退让,厉声痛斥尹真人要將眾人灭口,好独揽功劳,向上宗邀赏。
其余几人闻言,连忙出言劝和。
可哪里劝得住。
两人一言不合,当场大打出手。
元婴真人的神通何等可怖,气劲激盪的瞬间,他心头警兆狂鸣,二话不说便往地底一遁,拼命向深处钻去。
头顶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一波强过一波,大地在剧震中挤压碎裂。
他伏在地底,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终於没了动静。
他悄悄爬出来,却见场中只剩尹真人负手而立。
汤真人连同六名金丹修士,已是踪影全无,连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
他脑中嗡的一声,想起汤真人方才的话。
莫非尹真人当真要杀人灭口,独吞功劳?
正惶恐无措间,尹真人开口了,命他保管地上的赤阳剑,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他战战兢兢地依言照做,却未敢触碰剑身,单独取出一只百宝袋,隔空將剑收了进去,连目光都避之不及。
尹真人的性情,他素有耳闻。
这位性情暴躁,言语粗鄙,动輒喝骂下属,从不讲究体面。
可自那时起,这位真人就像变了个人,说话温文尔雅,有礼有节,连语气腔调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妙韵。
他隱隱猜出了什么,却不敢深思,更不敢多看那百宝袋一眼。
隨后,便跟著尹真人离开了绝地,一路向北,越过无终山,去向澹臺真人復命。
此番取剑,共遣出六路人马。
除了一路出了岔子,全军覆没,其余五路虽也伤亡惨重,好歹完成了使命。
他向同辈打听,方知伤亡极少来自外敌,多起於內斗。
自己能侥倖存活,已是福星高照。
也正因参与此事,他入了澹臺真人的法眼,被留在身边听用。
澹臺真人心慈面善,体恤部属,亲手施展秘术“窃神毁名法”,將他们一眾人的神魂摄出,移入俞契部大妖体內。
藉此坚躯,横行荒原,只要小心谨慎,几乎无人能制。
唯有一桩凶险,每月须將神魂移回肉身蕴养,否则便將永困於妖物躯壳之內,灵智渐泯,终成行尸走肉。
他在外已逾月余,再不回去移神,此生便再难復人身。
道人饱经世故,虽神魂受困於妖躯,又有神兵利器临头,仍强自镇定下来。
电光石火间,思绪翻涌,顿时计上心头。
他故作惊惧之態:“你......你究竟是何方高人?如何能持有七绝赤阳剑?”
顾惟清瞥了一眼祭坛上的法阵,阵纹流光已断断续续,距彻底失效已然不远。
他收回目光,平静言道:“罢了。你既受妙化宗指使,想必神魂受制,也问不出什么来。我懒得再虚与委蛇,便以你头颅,祭奠英魂。”
道人连忙扯出一张笑脸:“这位道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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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惟清不再理会,举步走到他身侧,双手握住剑柄,高举长剑,目中雷芒迸现,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道人见他如此果决,登时死命挣扎起来。
再过十息,这封禁之阵便將无力维持,自己即刻便能脱困。
只要拖过这十息,就是海阔天空!
便在这时,身下祭坛乍然崩裂,整座大殿剧烈晃动。
阵纹化作丝丝光屑,纷纷扬扬飞散。
道人见状大喜,奋力挣动四肢,同时昂起头来,恶狠狠地盯著顾惟清,破口大骂。
“不识好歹的小子!贫道堂堂金丹修士,低三下四与你说话,你却不识抬举,还敢口出狂言?且等著,稍后贫道自有万般手段炮製你!”
他咬牙切齿,又讥讽道:“莫要以为手持七绝赤阳剑,便可为所欲为。此等杀伐真剑,岂是你一个筑基小辈能驾驭的?”
“身怀利器而不通其法,无异於稚童抡大锤,砸不死人不说,先得把自己震个骨断筋折!这具大妖坚躯,连金丹修士都奈何不得,任你胡乱劈砍,也破不了一点油皮!”
顾惟清一言不发,一心一意举剑蓄势。
雷芒自掌心涌出,缠绕剑身,与剑脊上那一道猩红血线交相辉映。
清光与血芒交织,映得大殿忽明忽暗。
大殿四壁开始震颤,石粉簌簌飘落。
悬於半空的夜明珠接连崩碎,珠光一盏接一盏熄灭,殿內光明寸寸消散,唯有剑上雷霆与血线,愈发妖艷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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